大鸟报信后的第三天，部落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气息。
不是恐慌，是那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安静。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没有人说话。男人们打磨石刀石矛，一遍又一遍，直到刀刃薄得能映出人影。女人们把晒好的肉干装进兽皮袋，把磨好的草药粉分成小包，整整齐齐地码在帐篷里。孩子们被集中到部落最中间的几顶帐篷里，由几个年纪太大的老人照看。
苏棠从早上忙到下午，一刻都没有停。她检查了每个人的草药包，确认每一个女人都知道怎么用止血草、怎么敷红树皮粉。她又去看了部落的围栏——苍玄带着男人们加固过了，比以前高了整整一个头，顶端削尖了，密密麻麻地插着。
苍玄站在围栏边上，检查每一根木桩。他的肩膀已经好了，兽皮条早就拆了，新长的肉和原来的皮肤颜色不太一样，粉红粉红的，像一道疤。但他不在乎，活动了几下手臂，确认没问题了，继续干活。
苏棠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都检查过了？”
“嗯。”他没抬头，“你呢？”
“草药够了。肉干也够吃半个月。”
他点点头。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就那样站着，看着远处的林子。秋天的林子黄了，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摇动每一棵树。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味道——是烟，还是别的什么？
“苍玄。”苏棠叫他。
“嗯？”
“这次，让我去前面。”
他转头看她，眉头皱起来。
“不行。”
“为什么？”
“危险。”
“你也危险。你每次受伤，都是我治的。”苏棠看着他的眼睛，“我在后面，你受伤了我不知道。等你回来，血都流干了。”
他看着她，眉头皱着，下颌绷得很紧。
“我不会受伤。”
“你每次都这么说。”
他沉默了。
苏棠没有退让，就那样看着他，等着。
风从东边吹过来，吹起她的头发。她没有去理，眼睛一直看着他。
很久，他开口了。
“那你跟在我后面。”
苏棠点头。
“别冲到前面。”
“好。”
“看到危险就跑。”
“好。”
“我叫你退就退。”
“好。”
他看着她，还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苏棠等着。
他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动作很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慢。
苏棠愣住了。
他已经转身走了。
【目标心动值+3，当前66/100。】
那天晚上，月亮被云遮住了，天地间一片漆黑。
部落里的人没有睡。男人们围坐在篝火旁，手里握着武器。女人们坐在自己的帐篷前，身边放着草药包和弓箭。孩子们被安顿在最中间的帐篷里，老人们守在门口，手里也拿着石刀。
苏棠坐在自己的帐篷前，小苍趴在她脚边。她手里握着一把石刀，刀刃磨得很薄，在火光下闪着光。
阿依从旁边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苏棠，你怕不怕？”
苏棠想了想，说：“怕。”
“我也怕。”阿依的声音很低，“但是怕也要打。”
苏棠转头看她。火光映在阿依脸上，让她的眼睛很亮。
“你阿弟呢？”
“在中间的帐篷里。老人在看着。”阿依握紧手里的弓箭，“他问我，姐姐你要去哪。我说去采药。他说天黑了你别去。我说很快就回来。”
苏棠伸手，握住阿依的手。
“我们会回来的。”
阿依点点头。
远处，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鸟叫。很短，很尖，像是某种信号。苏棠站起来，小苍也站起来，耳朵竖得直直的。
【很多人！从东边来了！】
苏棠转头对着部落大喊：“来了！”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男人们冲到围栏边上，女人们握紧弓箭，孩子们被老人们按在帐篷里，不许出来。
苍玄站在围栏最中间，手里握着长矛。火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人，像一尊石像。
苏棠走到他身后，手里握着石刀。
“跟在我后面。”他说。
“好。”
黑暗中，火把亮起来了。不是一支两支，是几十支、上百支，像一条火龙从东边的林子里涌出来。脚步声像闷雷一样滚过来，地面在微微震动。
苏棠握紧石刀，手心全是汗。
“系统。”
【嗯？】
“我能行吗？”
【你能行。你的身体已经被他的气息改造过了。比普通人快，比普通人强。你能行。】
苏棠深吸一口气。
火把越来越近。她能看到那些人的脸了——他们脸上涂着白色的花纹，眼睛在火光下泛着红光，嘴里发出野兽一样的吼声。
苍玄举起长矛。
“苍狼部落的人！守住！”
男人们齐声应和，声音震天动地。
然后，火龙撞上了围栏。
石刀碰撞的声音，惨叫声，怒吼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水。苏棠站在苍玄身后，看着面前的一切，手在抖，但没有退。
有人翻过了围栏，朝她冲过来。她侧身躲过劈下来的石斧，手里的石刀划向那人的手臂。血溅出来，那人惨叫一声，石斧掉在地上。她没有停，转身，石刀又划向另一个人的腿。
苍玄在她前面，长矛刺穿了一个人的胸口，又扫倒了两个人。他的动作很快，快到苏棠看不清。但他的身上很快溅满了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别人的。
“左边！”苏棠喊。
苍玄转身，长矛挡住左边劈下来的石刀。那人的力气很大，苍玄退了一步，但没倒。他顶住，一脚踹在那人肚子上，那人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两个人。
苏棠冲上去，石刀划向其中一个人的脖子。那人捂着脖子倒下去，血从指缝里喷出来。她没有看，转身去找下一个。
“苏棠！低头！”苍玄喊。
她本能地低下头。一支箭从她头顶飞过去，正中她身后一个人的胸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阿依站在远处，手里拿着弓，脸上全是汗，但手很稳。
“射中了！”阿依喊。
苏棠对她竖起大拇指，转身继续打。
不知道过了多久，火把开始往后退了。不是一下子全退，而是一点一点地往后退。先是外围的人转身跑进林子，然后是里面的人跟着跑。最后，只剩下地上躺着的人和满地的血。
苍玄站在围栏前面，浑身是血，手里的长矛滴着血。他大口大口地喘气，但没有倒下。
苏棠跑过去，看着他。
“受伤了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有一道伤口，不深。肩膀上也有，是箭擦过去的。
“没事。”
苏棠没理他，拉着他坐下，从腰间的兽皮袋里掏出草药，放在嘴里嚼碎，敷在他的伤口上。草汁的苦味在嘴里炸开，苦得她直皱眉，但她没有停。
“疼不疼？”她问。
“不疼。”
苏棠用兽皮条包好他的伤口，又去看其他人的。
阿依蹲在地上，手臂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血顺着手指往下淌。但她没有哭，也没有叫，只是咬着嘴唇，看着苏棠。
苏棠蹲下来，看了看伤口。不深，但很长。
“会有点疼。”
“不怕。”
苏棠把草药嚼碎了敷上去，用兽皮条包好。阿依疼得吸了一口凉气，但没有缩手。
“好了。”苏棠说，“几天就好了。”
阿依低头看着包好的伤口，忽然笑了。
“我也受伤了。像你们一样。”
苏棠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对。你也是战士了。”
阿依笑得更开心了。
苏棠站起来，看着四周。地上躺着很多人，有黑石部落的，也有苍狼部落的。女人们在帮受伤的人处理伤口，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沉默。
她数了数——苍狼部落的人，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