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结束后，部落里开始收拾残局。
死了的人已经埋了，受伤的人在慢慢恢复，被砸坏的帐篷重新支了起来。日子还要继续过，没有人停下来哭太久——在这片蛮荒大地上，活着的人没有时间悲伤。
苏棠每天从早忙到晚。早上给受伤的人换药，上午带着阿依去采药，下午处理草药，傍晚去溪边洗沾了血的兽皮条。她的手上全是新的伤口——被草割的，被石头磨的，被石刀划的。旧的还没好，新的又添上。
苍玄每天天不亮就出去打猎。战争消耗了太多肉干，他们需要囤新的。他比以前走得更远，回来得更晚，但每天回来，都会在苏棠的帐篷前站一会儿。不说话，就站着。站一会儿，然后走。
苏棠知道他来了。她能听到他的脚步声——很轻，但她听得出来。
这天傍晚，苏棠在溪边洗兽皮条。夕阳西下，把溪水染成橘红色。她蹲在石头上，把兽皮条一条一条地搓干净，拧干，放进篮子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苍玄在她旁边蹲下来，也拿起一条兽皮条，学着她的样子搓。他的手很大，兽皮条在他手里像一条小蛇，扭来扭去，搓不干净。
苏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拿过他手里的兽皮条，三两下搓干净，放回篮子里。
他看着她，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蹲在溪边，她洗，他递。谁都没说话，但那种安静，很舒服。
洗完了，苏棠站起来，把篮子拎起来。他接过去，拎在手里。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夕阳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并排躺在地上。
“苏棠。”他忽然开口。
“嗯？”
“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苏棠愣了一下。
“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
苏棠看着他。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比平时亮。
“好。”
第二天一早，苍玄在部落门口等她。
他今天没带长矛，只带了一把石刀。身上穿的是干净的兽皮，头发也重新扎过了。苏棠看到他这身打扮，愣了一下。
“不打猎？”
“不去。”
“那去哪？”
“跟我来。”
他转身往东边走去。苏棠跟在他后面，小苍也跟上来，尾巴摇来摇去。
走了很久，穿过一片密林，跨过一条溪流，爬上一道山坡。苏棠累得气喘吁吁，但他在前面走得很快，像是不觉得累。
“到了。”他停下来。
苏棠爬上山坡，站在他旁边，然后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花海。各种颜色的花，红的、黄的、紫的、白的，开满了整个山坡，像一块巨大的彩色兽皮铺在地上。风一吹，花朵轻轻摇曳，像无数只小手在招摇。
苏棠看呆了。
“这是……”
“夏天的猎场。”他说，“花开了，野牛群会来。”
苏棠走进去，蹲下来，摸了摸一朵红色的小花。花瓣很软，很薄，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她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甜香。
“好美。”她轻声说。
苍玄站在她身后，看着她。
“你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看花？”苏棠转头看他。
他沉默了一下。
“你说过，你以前住的地方有花。白的，小的，香的。”
苏棠愣住了。
她说过。在溪边，她说过茉莉花。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随口一说，没想到他记住了。
“你……记得？”
“嗯。”
苏棠站起来，看着他。阳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的眼睛很亮。
“苍玄。”
“嗯？”
“你为什么记得？”
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苏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风吹过来，花海在风中起伏，像波浪一样。花瓣飘起来，落在她肩上，落在他肩上。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谁都没说话。
小苍蹲在花丛里，看了看两个人，然后低下头，闻了闻一朵花。
【好香。】
苏棠笑了，蹲下来，摘了一朵小红花，插在头发上。
“好看吗？”她问。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好看。”
苏棠站起来，也摘了一朵，踮起脚，插在他头发上。他太高了，她够不着，他低下头，让她插。
苏棠的手指碰到他的头发，硬硬的，有点扎手。她插好了，退后一步，看了看。
“好看。”
他直起身，摸了摸头上的花，没摘。
两个人站在花海里，风吹过来，花瓣在两人之间飞舞。
“苏棠。”他叫她。
“嗯？”
“你来了之后，部落变了很多。”
苏棠等着他继续说。
“以前，这里只有打猎、打仗、死人。你来了之后，有了药，有了歌，有了花。”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
“我也变了很多。”
苏棠愣了一下。
“你以前不会笑。现在会了。”
他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不是那种一闪而过的动一下，而是真正的、完整的笑。眼睛弯了，嘴角翘了，整个人像冰块被太阳照到，一点一点地化开。
苏棠看着他的笑，心跳漏了一拍。
“你笑起来真好看。”她说。
他收起笑，耳朵红了。
“没有。”
“有的。以后多笑笑。”
他别过头，看着远处的山峦。耳朵红得像被火烧过。
苏棠笑了，笑得很开心。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苏棠靠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很快，很有力。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肩膀，很紧，像是怕她跑掉。
她没有跑。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花海里，抱着，听着风声，听着彼此的心跳。
小苍从花丛里钻出来，看了看两个人，然后趴下来，把脑袋搁在苏棠的腿上。
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目标心动值+5，当前76/100。】
太阳慢慢西斜，把花海染成金红色。
苏棠靠在他肩上，看着夕阳。
“苍玄。”
“嗯？”
“以后每年，都带我来这里。”
他低头看着她。
“好。”
“每年花开的季节，都来。”
“好。”
苏棠笑了。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头发上那朵小红花。
“每年都来。”
那天晚上，苏棠躺在帐篷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摸了摸头发上那朵花——已经蔫了，但她没舍得扔。放在枕头边，一转头就能看到。
“系统。”
【嗯？】
“心动值76了。”
【嗯。】
“是不是快了？”
【什么快了？】
苏棠把脸埋进兽皮里。
“没什么。”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想问，什么时候能承受他的血脉？】
苏棠没说话。
【现在你的身体已经被改造了大部分。再等一段时间，就可以了。】
苏棠翻了个身，看着帐篷顶。
“系统。”
【嗯？】
“他今天笑了。真的笑了。”
【嗯。因为你。】
苏棠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确实是翘着的。
她笑了，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