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海回来的那天晚上,苏棠破天荒地睡得很好。
没有梦,没有半夜惊醒,一觉睡到天蒙蒙亮。她睁开眼,听到外面有鸟叫声,有女人生火的声音,有孩子跑过的脚步声。一切都很平常,但一切又不太一样。
她摸了摸枕头边那朵蔫了的小红花——花瓣已经卷起来了,颜色也褪了,但她没扔。把它放在一块小兽皮上,压平,收进一个小兽皮袋里。那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攒下的第一样东西。
小苍从帐篷外面探进头来。
【苏棠,你醒了?首领在等你。】
苏棠愣了一下。
“等我?”
【嗯。他站在部落门口,站了很久了。】
苏棠赶紧爬起来,用溪水洗了脸,把头发扎好,跑向部落门口。
苍玄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长矛,背上背着弓箭。看到她跑过来,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早。”他说。
“早。”苏棠喘着气,“你等我?”
“嗯。去打猎。你去不去?”
苏棠愣了一下。
“我也去?”
“认路。上次没看完。”
苏棠想起上次他带她去认路,走到一半天黑了,还有很多地方没看。
“去!等我拿篮子。”
她跑回帐篷,拿起篮子和石刀,又跑回来。小苍已经蹲在他脚边了,尾巴摇来摇去。
三个人往林子里走去。清晨的林子很安静,露水打湿了她的草鞋,凉凉的。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草少的地方,像是在给她踩出一条好走的路。
“这边。”他带着她往西边走去,穿过一片密林,来到一条小溪边。溪水很窄,但很深,能看到里面有鱼在游。
“这里是水源。”他说,“秋天不干,冬天也不冻。”
苏棠蹲下来,用手捧了一点水喝。水很凉,很甜。
“记住了。”
他继续往前走。每到一个重要的地方就停下来——一片果林,一丛能吃的野菜,一棵可以剥树皮的红树。他教她怎么看树皮判断年龄,怎么从苔藓的厚度判断哪边是北,怎么听鸟叫声判断远处有没有危险。
苏棠学得很认真。她知道,他在教她在这片土地上活下去的本事。
走到一处高地,他停下来。
“这里。”
苏棠站在他旁边,往下看。整个山谷都在脚下,像一张展开的兽皮。远处的林子黄了,在阳光下像一片金色的海。溪流在山谷中间蜿蜒,像一条银色的蛇。
“好美。”她说。
“这里是部落最高的地方。”他说,“站在这里,能看到所有猎场。”
苏棠看着远处,忽然指着西边。
“那边是什么?”
“黑石部落的地盘。”
苏棠心里一紧。
“他们还会来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会。但不会很快。他们死了很多人。”
苏棠点点头。
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她站在高地上,看着远处的山谷,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虽然危险,但也很大,很美。
“苍玄。”
“嗯?”
“你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吗?”
“嗯。”
“没去过别的地方?”
“没有。”
苏棠转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棱角分明,眉头微微皱着,像永远在想什么事情。
“你想去看看吗?”
他想了想。
“不想。”
“为什么?”
“这里是我的家。”他说,“你的家也是这里。”
苏棠愣了一下。
他转身往下走。
“回去了。”
苏棠跟在他后面,踩着他的脚印,一步一步。她的心跳有点快,但她没有问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她知道的。
回去的路上,路过那片花海。花还在开,比昨天更盛了。风一吹,花瓣飘起来,像一场彩色的雪。
苏棠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苍玄也停下来,站在她旁边。
“你喜欢花。”他说。不是问,是陈述。
“嗯。”
“那以后常来。”
苏棠笑了。
“好。”
两个人继续往回走。小苍从花丛里钻出来,身上沾满了花粉,打了个喷嚏。
【阿嚏!好多粉!】
苏棠笑了,蹲下来帮它把身上的花粉拍掉。小苍眯着眼睛,很享受。
苍玄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小苍很喜欢你。”他说。
苏棠抬头看他。
“它跟了我很久。从不让别人摸。”
苏棠低头看着小苍,摸了摸它的头。
“因为它知道我不会伤害它。”
苍玄看着她,没说话。
【目标心动值+2,当前78/100。】
回到部落,已经是下午了。
苏棠把采来的草药分类处理,阿依过来帮忙。苍玄把打到的猎物分给各家各户,然后坐在苏棠旁边,看她处理草药。
阿依看了看苍玄,又看了看苏棠,嘴角带着笑,没说话。
“阿依,你笑什么?”苏棠问。
“没笑。”阿依低下头,继续磨药。
苍玄站起来,走了。
阿依等他走远了,凑过来。
“苏棠,你们今天一起去的?”
“嗯。”
“他带你去认路了?”
“嗯。”
阿依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他从来不带人认路。那是首领的秘密。”
苏棠没说话。
“他一定是喜欢你。”阿依说。
苏棠的耳朵红了。
“别瞎说。”
“我没瞎说。”阿依认真地说,“他看你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苏棠低下头,继续磨药。但她的耳朵一直红着。
晚上,篝火晚会。
部落里的人围坐在火堆旁,吃肉,喝汤,说话。阿依的弟弟在火堆旁边跑来跑去,被阿依一把抓住,按在怀里。
“别跑,烫。”
苍玄坐在苏棠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他手里拿着一块肉,慢慢吃着。苏棠也拿着一块肉,慢慢吃着。
谁都没说话。
但那种安静,很舒服。
吃完肉,苏棠擦了擦手,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兽皮袋。她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只有一朵压平了的小红花。
那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攒下的第一样东西。前几个世界的东西,都留在各自的世界里了,带不走的。她有时候会想起那块怀表、那支发簪、那块玉佩,但已经不觉得难过了。那些东西属于那些世界,属于那些人。她把他们放在心里,就够了。
阿依凑过来看。
“这是什么?”
“花。今天摘的。”
阿依拿起那朵压平了的小红花,看了看。
“你留着这个干什么?”
苏棠笑了。
“好看。”
阿依把花还给她,不太理解,但没再问。
苏棠把小红花放回兽皮袋里,系紧,塞回怀里。
苍玄坐在旁边,看着她做这一切。
“那朵花,很重要?”他问。
苏棠想了想。
“嗯。是你带我去的那个地方的花。”
他沉默了一会儿。
“以后,每年都去。每年都有花。”
苏棠笑了。
“好。”
【目标心动值+2,当前80/100。】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
苏棠躺在帐篷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出那个小兽皮袋,把那朵压平了的小红花倒出来,放在手心里。
花瓣已经干了,薄得像纸,颜色从鲜红变成了暗红。但她觉得,还是很好看。
她把花放回去,系好兽皮袋,塞回怀里。
“系统。”
【嗯?】
“心动值80了。”
【嗯。】
“是不是快了?”
【快了。你的身体已经被改造得差不多了。再等一段时间,就可以了。】
苏棠翻了个身,看着帐篷顶。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条一条的,像银色的丝线。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以后,每年都去。每年都有花。”
每年。
这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