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犬暂时走了，但诊所里的气氛并没有轻松下来。
零每天花更多时间在那套军用义体上。零件越来越小，精度越来越高，他常常在手术台前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连饭都顾不上吃。苏棠把饭端到他旁边，他机械地吃几口，眼睛始终盯着放大镜下的零件。
苏棠在旁边帮忙整理工具、记录数据。她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电路图，但她能记住每一个零件的编号和位置。零需要什么，她立刻就能递过去。两个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像一台精密机器上的两个齿轮。
这天下午，零在测试一只机械手的握力。数据跳出来，他皱了皱眉——这是苏棠第二次看到他皱眉。
“怎么了？”苏棠问。
“握力不够。差百分之十二。”
“能调吗？”
“能。但需要换一种材料。”他放下机械手，揉了揉太阳穴。那只肉手在微微发抖，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六个小时。
苏棠走过去，把一杯水放在他手边。
“休息一下。”
“不累。”
“你手在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说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零，你需要什么材料？我去找。”
他看着她，红色的机械眼光圈缓慢旋转。
“地下城的黑市有。但你一个人去，不安全。”
“那你陪我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
“好。明天。”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出了门。
这是苏棠第一次走出诊所。地下城的街道比她想象中更暗、更窄、更乱。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管道和线缆，漏下来的光是暗红色的，像是从伤口里渗出来的血。街道两边挤满了小摊，卖什么的都有——机械零件、药瓶、食物、武器。空气里弥漫着机油、霉味和廉价合成食物的气味。行人都低着头，匆匆走过，没有人多看谁一眼。
零走在前面，苏棠跟在后面。他的黑色风衣在人群中很显眼，但没有人敢靠近他。地下城的人都知道他是谁——传奇义体医生，不能惹的人。
“别离我太远。”他头也不回地说。
“好。”
两个人穿过几条街，来到一个地下入口。零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堆满了各种机械零件，从地面堆到天花板。一个秃顶的老头坐在柜台后面，正在用放大镜检查一个芯片。
“老赵。”零叫他。
老头抬起头，看到零，笑了。他缺了好几颗牙，笑起来像个骷髅。
“零！稀客！今天怎么有空来？”
“要货。”
“要什么？”
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老赵接过来看了看，吹了声口哨。
“军用级？你要打仗？”
“帮人做的。”
老赵又看了看那张纸，皱起眉头。
“这东西不好找。我这里没有现货。得从别处调。”
“多久？”
“三天。”
“两天。”
老赵想了想。
“两天。加两成价。”
“好。”
老赵把纸条收起来，目光落在苏棠身上。
“这是谁？你的女人？”
零没说话。
老赵笑了，露出一口缺了牙的牙龈。
“零，你也有今天。”
零转身往外走。
“两天后来取。”
苏棠跟在他后面，走出地下入口。外面的暗红色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
“零，他说的‘你的女人’，是什么意思？”
零没回答，继续往前走。
苏棠笑了，跟上去。
【目标心动值+1，当前44/100。】
回去的路上，经过一条窄巷子的时候，忽然有人从巷子里冲出来，撞在苏棠身上。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零伸手，一把扶住她。
“没事吧？”
苏棠摇摇头。
撞她的人已经跑远了，消失在人流中。苏棠摸了摸口袋——身份卡还在。她松了一口气。
“小偷？”
“嗯。地下城很多。”零松开她的手臂，“身份卡没丢？”
“没有。”
“以后小心。身份卡丢了，补办很麻烦。”
苏棠点点头。
两个人继续往回走。苏棠注意到，零走在她右边，靠近巷子的那一边——他在帮她挡着可能从巷子里冲出来的人。
她心里一暖。
【目标心动值+1，当前45/100。】
回到诊所，零继续工作。苏棠在旁边整理零件，把新买回来的东西按编号摆好。
“零。”
“嗯。”
“那个老头，叫老赵。他认识你很久了？”
“嗯。很久。”
“他好像不怕你。”
零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地下城的人，都不怕我。”
“为什么？”
“因为他们知道我不会伤害他们。”他顿了顿，“我只伤害需要被伤害的人。”
苏棠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酸。
“你一个人，在地下城很久了。”
“嗯。”
“不孤单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习惯了。”
苏棠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以后不会了。”
他转头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你有我了。”
他看着她，红色的机械眼光圈快速旋转了几圈，然后慢慢恢复正常。
【目标心动值+2，当前47/100。】
晚上，苏棠在后面的小房间里换衣服。
她知道零在诊所里。她知道他的机械眼能看到那条帘子的缝隙。她故意把帘子拉得比平时更开了一些，慢慢脱下工装，露出肩胛骨。蝶骨在暗红色的光下像蝴蝶的翅膀，优美的弧度从肩头延伸到背脊。她故意多停留了几秒，然后套上另一件工装。
帘子外面，零坐在桌边，对着屏幕看数据。但他的红色机械眼光圈在快速旋转，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才继续滑动。
【目标心动值+3，当前50/100。】
苏棠从房间里出来，走到他旁边。
“零，你还不睡？”
“不困。”
“你已经工作很久了。”
“机械体不需要太多睡眠。”
苏棠在他旁边坐下，看着屏幕。上面是那套军用义体的设计图，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据。
“这个义体，装上去之后，那个人会变很厉害？”
“嗯。力量提升百分之三百，速度提升百分之二百，反应时间缩短到零点零一秒。”
苏棠吹了声口哨。
“那他不是无敌了？”
“不是。还有弱点。脊柱连接处，如果被击中，会瘫痪。”
苏棠看着设计图，指着那个位置。
“这里？”
他看了她一眼。
“你看得懂？”
“不懂。猜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猜对了。”
苏棠笑了。
“那你要把这个弱点藏好。别让人发现。”
他看着她，红色的机械眼光圈缓慢旋转。
“已经藏好了。”
苏棠点点头，站起来。
“我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嗯。”
她走了几步，停下来。
“零。”
“嗯？”
“你刚才说，地下城的人都不怕你。”
“嗯。”
“我也不怕你。”
她说完，掀开帘子，走进后面的小房间。
零坐在桌边，看着帘子落下来的方向，红色的机械眼光圈缓慢旋转。
【目标心动值+2，当前52/100。】
第二天，诊所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不是猎犬，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破旧的工装，脸上有伤。他走进诊所，四处看了看，然后走到零面前。
“你是零？”
“嗯。”
“我是反抗军的人。老赵介绍我来的。”
零手上的动作没停。
“什么事？”
“我们有人受伤了。很严重。需要你帮忙。”
“抬过来。”
“不能抬。”那男人压低声音，“他在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