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用义体的最后组装比预计慢了三天。
不是技术问题，是猎犬的人来得太勤了。每隔两天就来一次搜查，有时候是猎犬亲自带队，有时候只是几个普通的巡逻兵。零不得不把义体拆成零件，分散藏在诊所的不同位置——天花板夹层里、药柜后面、甚至手术台的底座下面。每次搜查过后，他再重新组装。
苏棠看着他拆了装、装了拆，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们是不是怀疑你了？”
零正在把一只机械手臂藏进天花板，踩在凳子上，头也没回。
“不是怀疑我。是怀疑所有人。”
“什么意思？”
“反抗军的义体出现在地下城，他们必须找到。找不到，猎犬没法交差。”他把天花板合上，跳下来，“所以他到处查。不只是我这里。”
苏棠递给他一块毛巾。他接过去，擦了擦手上的灰。
“那这套义体什么时候能送走？”
“明天。反抗军会派人来取。”
苏棠松了一口气。
“终于。”
零看着她，红色的机械眼光圈缓慢旋转。
“你不喜欢这套义体？”
“不是不喜欢。是怕它给你惹麻烦。”
他没说话，把毛巾放回桌上。
第二天傍晚，反抗军的人来了。
不是上次那个年轻男人，是一个女人。三十岁左右，短发，左臂是机械的，黑色的金属上刻着几道划痕。她穿着一件暗绿色的军外套，腰上别着一把枪。走进诊所的时候，目光先扫了一圈，然后落在零身上。
“零。”
“嗯。”
“东西做好了？”
零从手术台下面拿出一个金属箱子，放在桌上，打开。机械手臂、机械腿、脊柱组件，整整齐齐地码在防静电材料里。女人的眼睛亮了。
她拿起一只机械手，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握了握拳。手指关节灵活地弯曲，液压助推器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握力多少？”
“超出标准百分之三。”
女人抬头看着零，眼里有惊讶。
“超出？”
“嗯。”
她把机械手放回去，合上箱子，拎起来。
“钱已经打到你的账户了。”
“嗯。”
女人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着苏棠。
“这是你的助手？”
零没说话。
女人看着苏棠，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下。
“纯净体？”
苏棠心里一紧。
“不是。”零的声音很平静，“改造人。”
女人又看了苏棠一眼，没再问，推门走了。
苏棠看着门关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她看出来了吗？”
“没有。她只是好奇。”
苏棠在桌边坐下，双手撑着下巴。
“零，我的身体被改造过，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扫描设备识别不出来？”
零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的眼睛。红色的机械眼光圈缓慢旋转。
“你的细胞结构和普通人不一样。细胞壁更厚，线粒体密度更高，端粒更长。这不是普通的改造能达到的效果。”
苏棠愣了一下。
“那是什么？”
“不知道。”他说，“但这不是坏事。你的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强，恢复能力也更好。而且，扫描设备无法识别你的真实身份。”
苏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是苍玄的气息改造的结果，从上个世界带过来的。她没办法跟零解释这些。
“所以你之前说，我不是普通的纯净体。”
“嗯。”
苏棠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会把我当成怪物吗？”
他的肉手在桌上停了一下。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怪物。”
苏棠抬头看着他。暗红色的光从头顶漏下来，照在他苍白的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没那么冷了。
“零，你也不是怪物。”
他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隔着那张堆满工具的桌子。谁都没动。
【目标心动值+2，当前68/100。】
军用义体送走之后，诊所里清静了几天。
零不再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了。他开始按时吃饭，按时休息——当然，是在苏棠的强制要求下。他甚至开始偶尔在诊所里走动，不是因为有病人，就是走走。苏棠觉得他在适应一种新的节奏，一种不那么像机器的节奏。
这天下午，苏棠在整理药柜。零坐在桌边，对着一台旧电脑看什么东西。
“零。”
“嗯。”
“你以前有没有想过离开地下城？”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有。”
“为什么？”
“外面是mega的地盘。出去，等于送死。”
苏棠把一瓶药放回柜子里，转过身看着他。
“那如果有一天，mega不在了呢？”
他抬起头，看着她。
“mega不会不在了。”
“万一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
“没想过。”
苏棠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可以想一下。”
他转头看着她，红色的机械眼光圈缓慢旋转。
“你想去地面？”
“不是想去。是觉得，你一辈子待在这里，太可惜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机械手。蓝色的光在关节处流动，映在他苍白的脸上。
“这里挺好。”
苏棠没再说什么。
晚上，诊所没有病人了。零在整理手术器械，苏棠在旁边帮忙。两个人的手在工具盘上方碰到了一起，苏棠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机械手指。金属的，凉的。
她没有缩开。他也没有。
“零。”
“嗯。”
“你的机械手，有感觉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有。但不是触觉。是压力感应。能感觉到握住了东西，但感觉不到温度。”
苏棠伸手，握住他的机械手。金属的，凉的。但握久了，她的手温传过去，那一小片金属变暖了。
“现在呢？”她问。
他低头看着被她握住的手。
“还是感觉不到温度。”
苏棠笑了。
“那没关系。我能感觉到就行。”
他抬起头，看着她。红色的机械眼光圈快速旋转了几圈，然后慢慢恢复正常。
【目标心动值+3，当前71/100。】
那天晚上，苏棠在后面小房间的床上躺着，听到外面有声音。不是零的脚步声，是另一种——很轻，很小心。
她坐起来，掀开帘子。
零站在手术台前，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暗红色的光下，她看不清那是什么。
“零？你在干嘛？”
他转过身，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
是一个小盒子。金属的，银白色，巴掌大小。
苏棠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条项链。链子是银色的，很细。坠子是一个小小的机械齿轮，齿轮中心嵌着一颗蓝色的宝石，在暗红色的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苏棠愣住了。
“这是……”
“给你的。”零说，“上次做义体剩的材料。扔了可惜。”
苏棠看着那颗蓝色的宝石，又看着他。
“你做的？”
“嗯。”
苏棠的眼眶有点热。
“零，谢谢你。”
他把项链拿过去，绕到她身后，帮她戴上。他的机械手指碰到她的后颈，凉的，但她没有缩。他扣好链子，退后一步。
苏棠低头看着胸口的齿轮坠子，伸手摸了摸。金属的，凉的。但贴着皮肤，很快就暖了。
“好看吗？”她问。
他看着她，红色的机械眼光圈缓慢旋转。
“好看。”
苏棠笑了。
【目标心动值+3，当前74/100。】
那天晚上，苏棠躺在床上，摸着胸口的齿轮坠子。金属已经暖了，贴在心口的位置。
“系统。”
【嗯？】
“他用剩的材料做的。”
【嗯。】
“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