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说“我会在”之后,苏棠发现他真的在。
不是那种刻意的在,而是自然而然的。她在诊所里整理药柜,他会在桌边看数据,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她出去买东西,他会站在门口等她回来,手里拿着枪,但不是对着她,是对着走廊。她晚上睡不着,在后面的小房间里翻来覆去,他会敲敲墙壁——墙壁连着诊所,他的意思是“我在”。
苏棠觉得,这个男人正在用一种很笨拙的方式告诉她,他在意她。
这天下午,诊所来了一个特殊的病人。
一个老人,被两个年轻人抬进来的。他的双腿从膝盖以下都是机械的,但已经严重损坏了,关节处冒着火花,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零检查了一下,说需要更换关节。老人没有钱,两个年轻人是他的儿子,他们说可以打工还债。零同意了。
手术进行了两个小时。零把损坏的关节拆下来,换上新的。苏棠在旁边递工具,动作越来越熟练,不需要零开口就知道他要什么。
手术后,老人被儿子们抬走了。零在桌边写病历,苏棠在清理手术台。
“零。”
“嗯。”
“你每天做这么多手术,有的收钱,有的不收。你有没有算过,你亏了多少?”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算过。”
“为什么?”
“不需要算。”
苏棠放下手里的消毒布,走到他旁边坐下。
“那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老了怎么办?”
他看着她,红色的机械眼光圈缓慢旋转。
“机械体不会老。”
“机械不会老,但你会。”苏棠指了指他的肉手,“这只手会老。”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肉手。皮肤已经不像年轻人那样紧致了,手背上有了细细的纹路。他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些。
“老了就老了。”他说。
苏棠伸手,握住他的肉手。
“老了有我。”
他看着她,红色的机械眼光圈快速旋转了几圈,然后慢慢恢复正常。
【目标心动值+2,当前86/100。】
晚上,苏棠在后面的小房间里,听到外面有声音。不是零的脚步声,是金属敲击金属的声音。她掀开帘子,看到零站在手术台前,手里拿着一个小零件,正在用砂纸打磨。
“你在做什么?”
他没抬头。
“修东西。”
苏棠走过去,看到手术台上放着一条链子——和她脖子上那条很像,但坠子不一样。这个坠子是星星形状的,也是机械零件拼成的,中间嵌着一颗红色的宝石。
苏棠愣住了。
“这是……”
“给下一个病人准备的。”他说,“小孩。义肢装上去之后,会害怕。送个小东西,能让她高兴。”
苏棠看着他打磨那颗星星,砂纸一下一下地磨,金属屑落在黑色的台面上,在暗红色的光下像细碎的灰尘。
“你给每个小孩都送?”
“不是每个。”
“那给谁送?”
他想了想。
“害怕的。”
苏棠笑了。
“你也会看小孩害不害怕?”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
“能看出来。眼睛不一样。”
苏棠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打磨。他的机械手很稳,砂纸的轨迹笔直;肉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两种手,一种金属,一种血肉,配合得天衣无缝。
“零。”
“嗯。”
“你小时候,害怕过吗?”
他的手顿了一下。
“不记得了。”
苏棠没再问。
打磨完了,他把星星放进一个小盒子里,合上盖子,放在柜子最上面一层。那里还有几个小盒子,都是他做的,都是送给“害怕的小孩”的。
【目标心动值+1,当前87/100。】
第二天,那个装义肢的小女孩来了。
她大概六七岁,瘦瘦小小的,右臂从手肘以下换成了机械的。黑色的金属,关节处有蓝色的光在流动,看起来很酷。但她不敢动那只手,一直缩着肩膀,把机械手藏在身后。
零蹲下来,和她平视。
“能动吗?”
小女孩摇摇头。
零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机械手。他的机械手和她的机械手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金属声。
“你看,一样的。”
小女孩低头看着两只握在一起的机械手,又抬头看着零。
“你不怕?”
“不怕。”
小女孩慢慢伸出另一只手,肉手,摸了摸零的机械手臂。蓝色的光映在她眼睛里,她忽然笑了。
“凉的。”
“嗯。但用久了会热。”
小女孩又摸了摸自己的机械手。
“我的也是凉的。”
“用久了也会热。”
小女孩点点头,开始试着活动手指。一根,两根,三根。机械手发出轻微的嘶嘶声,但很顺畅。
零站起来,从柜子上拿下那个小盒子,递给她。
“给你的。”
小女孩打开盒子,看到那颗星星,眼睛亮了。
“好漂亮!”
她妈妈在旁边千恩万谢。小女孩把星星攥在手心里,另一只机械手已经能握住东西了。
她们走了。苏棠站在门口,看着她们消失在走廊尽头。
“零。”
“嗯。”
“你是个好人。”
他没说话,走回桌边坐下,继续看数据。
苏棠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为什么不承认?”
“承认什么?”
“你是好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
“好人会死得快。”
苏棠愣了一下。
“地下城,好人活不长。”他说,“坏人才能活。”
苏棠伸手,握住他的手。
“那你就当坏人。在我心里,你是好人。”
他看着她,红色的机械眼光圈缓慢旋转。
【目标心动值+2,当前89/100。】
那天晚上,苏棠躺在后面的小房间里,摸着胸口的齿轮坠子。金属已经暖了,贴在心口的位置。她想起他蹲下来和小女孩说话的样子,那么高的一个人,蹲下来,和小女孩平视。他的声音很低,很平,但小女孩不怕他。
“系统。”
【嗯?】
“他的情感中枢,恢复多少了?”
【89%。快了。】
苏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系统。”
【嗯?】
“他说好人会死得快。”
【嗯。】
“我不想他死。”
【他不会死的。你在他身边。】
苏棠闭上眼睛,想着他蹲下来的样子。他的机械手和小女孩的机械手碰在一起,蓝色的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没那么冷了。
她笑了。
第二天一早,苏棠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不是诊所的门,是后面的小房间的门。零从来不会敲这个门。
她坐起来,拉开门。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枪。
“猎犬来了。带了很多人在楼下。”
苏棠心里一紧。
“找我?”
“不知道。你待在这里,不要出去。”
他转身要走,苏棠拉住他。
“零。”
他停下来。
“你答应过我,你会在我身边。”
他看着她,红色的机械眼光圈缓慢旋转。
“我会。”
他走了。苏棠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金属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诊所门口。有人敲门,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零打开门。
“猎犬。又来了?”
“例行检查。”
“上周刚检查过。”
“上周是上周。这周是这周。”
猎犬带着十几个士兵走进来。苏棠从门缝里看到,他们今天带的设备比上次多——扫描仪、探测器、还有一只机械犬,红色的眼睛在暗红色的光下闪着光。
机械犬在诊所里转了一圈,停在手术台旁边,叫了一声。
猎犬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机械犬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