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犬的搜查越来越频繁了。从每周一次变成每三天一次，又从每三天一次变成每隔一天就来。他不带士兵的时候，就一个人来，站在诊所门口，看着零做手术，看着苏棠递工具，看着诊所里的每一个角落。他不说话，就是看。看完了就走。
零对他的到来已经习以为常。他做他的手术，看他的数据，喝他的水，完全当猎犬不存在。苏棠做不到。每次猎犬来，她的心都会提到嗓子眼。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的眼神——那双红色的机械眼，看她的時候像是在看一个待解的谜。
“零，他是不是怀疑我了？”
零正在调试一只机械手，头也没抬。
“他怀疑所有人。”
“可是他一直看我。”
零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也看你。”
苏棠愣了一下。
“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零抬起头，看着她。红色的机械眼光圈缓慢旋转。
“你看我的时候，我不怕。他看我的时候，我怕。”
零沉默了一会儿。
“那是因为你认识我。”
苏棠想了想。
“不是。是因为你不会伤害我。”
他低下头，继续调试机械手。
【目标心动值+1，当前92/100。】
这天下午，诊所来了一个特殊的病人。
一个年轻女人，被两个男人抬进来的。她的腹部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穿了，血止都止不住。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呼吸急促而微弱。零检查了一下，说是被改造人的利爪划伤的，需要立刻手术。
“她的身体有排异反应。”零说，“爪子上有毒。”
苏棠心里一紧。
“能治吗？”
“能。需要清除毒素，然后缝合。”
零开始手术。苏棠在旁边递工具。女人的伤口很深，零需要先把坏死的组织切掉，然后清理毒素，最后缝合。他的手很快，很稳，但苏棠注意到，他的肉手在微微发抖——不是累，是紧张。
“零。”
“嗯。”
“你紧张？”
他没说话。
苏棠没再问，继续递工具。
手术进行了三个小时。女人的命保住了。零在桌边写病历，苏棠在旁边清理手术台。
“零。”
“嗯。”
“你刚才紧张，是因为怕救不活她？”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是。”
“那是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她的伤，和你的细胞结构很像。”
苏棠愣住了。
“什么？”
“她的身体也在被某种力量改造。和你一样。”他放下笔，看着她，“但她的改造是外来的，不是天生的。她的身体在排斥，所以才会中毒。”
苏棠心里一紧。
“谁改造了她？”
“不知道。但她不是普通人。”零站起来，走到手术台前，看着那个还在昏迷的女人，“她和你一样，不应该出现在地下城。”
苏棠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那她应该在哪里？”
“地面。或者更远的地方。”
苏棠看着那个女人的脸。苍白的，瘦削的，但有一种不属于地下城的气质。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和她之间，有什么东西是相通的。
“零，她会醒吗？”
“会。但她会记得多少，不知道。”
苏棠没再问。
晚上，女人醒了。她睁开眼睛，看着陌生的天花板，瞳孔收缩了一下。苏棠走过去，端了一杯水。
“喝点水。”
女人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你是谁？”
“苏棠。这里是地下城的诊所。你受伤了，被送过来的。”
女人低头看着自己腹部包着的纱布，伸手摸了摸。
“谁救了我？”
“零。他是这里的医生。”
女人看向零。零坐在桌边，对着屏幕看数据，没有回头。
“他。”
“嗯。”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谢谢你。也谢谢他。”
苏棠笑了。
“不客气。”
女人又喝了口水，把杯子还给苏棠。
“我叫叶。”
“叶？”
“嗯。只有一个字。”
苏棠点点头。
“叶，你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叶想了想。
“记得一些。被人追。跑。然后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然后就不知道了。”
“谁追你？”
叶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mega集团的人。”
苏棠心里一紧。
“你是……”
“反抗军。”叶说，“我是反抗军的人。”
诊所里安静了几秒。零转过头，看着叶。红色的机械眼光圈缓慢旋转。
“反抗军的人，不应该来我这里。”
“我知道。但我受伤了。不来这里，会死。”
零看着她，看了很久。
“伤好了就走。”
“好。”
苏棠看了看零，又看了看叶，没说话。
【目标心动值+1，当前93/100。】
叶在诊所里住了下来。
她的伤好得很快，比普通人快得多。苏棠知道为什么——她的身体在被改造，和苍玄改造她的身体一样。但叶的改造是粗糙的，暴力的，不像苍玄的气息那样温和。她的身体在排斥，所以才会中毒。
零每天给她换药，检查伤口。叶不怎么说话，但她的眼睛一直在观察——观察诊所的每一个角落，观察零的每一个动作，观察苏棠的每一个表情。
苏棠知道她在观察，但她不介意。反抗军的人，都是这样的。
这天晚上，叶忽然开口。
“苏棠，你是纯净体？”
苏棠的手顿了一下。
“不是。”
“你是。”叶说，“我看得出来。我的眼睛被改造过，能看到细胞结构。你的细胞和普通人不一样，但你不是改造人。你是纯净体。”
苏棠沉默了一会儿。
“我是。”
“零知道吗？”
“知道。”
“他帮你藏了？”
“嗯。”
叶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为什么帮你？”
苏棠想了想。
“因为他是好人。”
叶笑了。那是苏棠第一次看到她笑。
“零？好人？”叶摇了摇头，“地下城没有好人。只有不想死的人。”
苏棠没说话。
叶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她。
“苏棠，你要小心。mega集团不会放过纯净体。猎犬也不会。”
“我知道。”
“你不知道。”叶说，“猎犬不是普通的特工。他是mega集团最顶尖的追踪者。他的眼睛能看穿细胞的伪装。他之所以还没发现你，是因为你的细胞结构和普通人不一样，他的眼睛无法识别。但他在查。他每天都在查。”
苏棠心里一紧。
“你怎么知道？”
“反抗军有内线。”叶说，“猎犬最近在调阅所有纯净体的资料。他在找一个人——一个女人，纯净体，出现在地下城。他没有你的照片，没有你的名字，但他知道你在这里。”
苏棠的手微微攥紧。
“零知道吗？”
“不知道。我没告诉他。”
“为什么？”
叶看着她，红色的机械眼——苏棠第一次注意到，叶的眼睛也是机械的——光圈缓慢旋转。
“因为我想看看，他会怎么做。”
苏棠没说话。
叶闭上眼睛。
“我睡了。”
苏棠站起来，走回诊所。零在桌边对着屏幕看数据，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
“叶跟你说了什么？”
苏棠在他旁边坐下。
“她说猎犬在找我。”
零的手顿了一下。
“我知道。”
苏棠愣住了。
“你知道？”
“猎犬每次来，都会多看你一眼。不是随便看，是在确认。”零的声音很平静，“他在确认你是不是他要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