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在诊所住了五天。
她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但零没有催她走。苏棠知道为什么——叶是反抗军的人，反抗军需要她，而她需要安全的地方恢复。地下城没有比零的诊所更安全的地方了。猎犬不会来这里搜查病人，因为零的病人遍布地下城，动了病人就等于动了所有人的命根子。
但叶的存在让诊所里的气氛变了。不是变坏了，是变复杂了。零还是话很少，还是每天做手术、看数据、喝水。苏棠还是递工具、整理药柜、煮合成食物。但多了一个人，多了一双眼睛，多了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变数。
叶不怎么跟零说话，但她跟苏棠说话。
“你跟着零多久了？”叶坐在手术台边沿，晃着腿。她的腿也换过机械的，但走路看不出来，只有晃的时候能听到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苏棠想了想。“不到两个月。”
“不到两个月，他就帮你藏了？”叶看着她，“你凭什么？”
苏棠知道她在问什么。不是问凭什么让零帮忙，是问凭什么值得信任。
“我不知道。”苏棠说，“可能是他看我顺眼。”
叶笑了。她的笑很短，但比之前那次真了一些。“零看谁都不顺眼。”
“他看我也不顺眼。但他不讨厌我。”
叶歪着头，打量苏棠。“你很特别。”
“哪里特别？”
“说不上来。”叶从手术台上跳下来，走到苏棠面前，凑近了看她的脸。“你的眼睛，不像地下城的人。”
“地下城的人眼睛什么样？”
“暗的。死的。”叶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像我这样。但你不一样。你的眼睛是亮的，像上面的人。”
苏棠知道她说的“上面”是地面。她没去过地面，但她知道地面和地下城不一样。地面有阳光，有天空，有风。地下城只有暗红色的光、机油味和永远不停的机器轰鸣。
“你以前在地面？”苏棠问。
叶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恢复了。“很久以前。不记得了。”
苏棠没再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伤疤，叶的伤疤比大多数人都深。
零从里面的房间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药瓶，递给叶。“每天两次，再吃三天。”
叶接过来，看了看标签，揣进口袋。“谢了。”
“伤好了就走。”
“知道。”叶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着零。“零，你有想过离开地下城吗？”
零的手顿了一下。“没有。”
“如果有一天，mega倒了，地下城没了，你去哪？”
零沉默了一会儿。“没想过。”
叶看着他，红色的机械眼光圈缓慢旋转。“你应该想一下。”她推门走了。
苏棠看着门关上，转头看零。“她什么意思？”
零走回桌边坐下，对着屏幕看数据。“不知道。”
苏棠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零。”
“嗯。”
“你从来没想过离开这里？”
他盯着屏幕，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久到苏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忽然开口。“想过。很久以前。”
苏棠愣住了。“后来呢？”
“后来发现，离不开。”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机械手。“我的身体大部分是机械，需要定期维护。地下城有零件，有工具，有人会修。地面没有。”
苏棠心里一酸。“那如果有一天，地面也能修了呢？”
他转头看着她，红色的机械眼光圈缓慢旋转。“那就再说。”
【目标心动值+1，当前96/100。】
猎犬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人，但不是来搜查的。他站在诊所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着零。“有新任务。”
零没抬头。“我不接mega的任务。”
“这次不是mega的。”猎犬走进来，把文件夹扔在桌上。“是地下城管理委员会的。有人在地下城贩卖违禁药品，需要追查来源。你是医生，懂药，他们希望你帮忙。”
零看了一眼文件夹，没动。“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是地下城最好的医生。”猎犬靠在墙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而且，你最近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
零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的红色机械眼对视，光圈都旋转得很慢，像两头野兽在对峙。
“我不接。”
“你可以不接。”猎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扔在桌上。是一个芯片，黑色的，上面有一个红色的标记——和上次那个控制器一样。“但你不接，我就需要证明你是清白的。装了这个，我就信你。”
零看着那个芯片，沉默了很久。
苏棠在旁边，手心全是汗。她知道零不会装，但她也知道猎犬不会罢休。
“不装。”零说。
猎犬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奇怪的、像是欣赏的东西。“零，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你从来不妥协。”他收起芯片，拿起文件夹，“这个，放你这里。三天后我来取。不接的话，就帮我做一件事——查一个人。”
他把一张照片放在桌上。苏棠看了一眼，心跳漏了一拍。
照片上的人，是她。
不是她现在的样子，是原身的样子。瘦一些，头发短一些，衣服破烂一些。但脸是她，眼睛是她，那种纯净体的、和地下城格格不入的气质是她。
“这个人，纯净体，一个月前出现在地下城。”猎犬的声音很平，像在念报告，“mega集团在找她。找到了，有赏。你帮我留意。”
零看着那张照片，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
猎犬走了。
苏棠站在桌边，看着那张照片，手在发抖。
零拿起照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他把照片放进抽屉里，锁上。
“零……”
“没事。”他打断她，“他不会找到你的。”
“可是他有照片……”
“照片是旧的。你的样子已经变了。”零看着她，“你的头发长了，脸圆了，气质不一样了。而且你的细胞结构变了，他的眼睛识别不了。”
苏棠深吸一口气。“那他为什么还要找你？”
“因为他没有别的线索。”零站起来，走到手术台前，开始准备器械。“他在试探。看我会不会紧张。”
“你紧张吗？”
他看了她一眼。“不紧张。”
苏棠知道他在说谎。他的肉手在微微发抖，和刚才看照片之前不一样。她走过去，握住那只手。
“零。”
他低头看着被握住的手。
“我紧张。但你在，我就不怕了。”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不再抖了。
【目标心动值+2，当前98/100。】
叶回来的时候，苏棠把事情告诉了她。叶听完，沉默了很久。
“猎犬不会放弃的。”叶说，“他追查纯净体追了三年，从来没有失手。”
苏棠心里一紧。“那我……”
“你不一样。”叶看着苏棠的眼睛，“你的细胞结构连他的眼睛都识别不了。他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在哪，不知道你长什么样。他只有一张旧照片。”
“那他还会查多久？”
“查到他死，或者你死。”叶的声音很平静，“猎犬就是这样的人。”
苏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但你不用怕。”叶说，“你有零。零在地下城三十年，从来没有被人抓到把柄。他帮你藏，你就不会被找到。”
“你呢？”苏棠问，“你怎么办？”
叶笑了。“我是反抗军的人。猎犬抓不到我。”
苏棠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女人，和她一样，都是被追杀的人。但叶比她更坚定，更决绝。她不怕死，因为她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
“叶，你为什么加入反抗军？”
叶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她看着墙上暗红色的光，沉默了很久。
“因为mega杀了我全家。”
苏棠没说话。
“我爸妈，我弟弟，我妹妹。全死了。就我活了下来。”叶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