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走了之后，诊所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但这种安静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是空的安静，现在是满的安静——两个人各自做事，偶尔交换一个眼神，不需要说话也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苏棠发现零开始在她面前做一些以前不会做的事。比如，他会把机械手的温度调高一点，再握住她的手。她问他为什么，他说“测试温度传感器的灵敏度”。但她知道他在说谎。因为每次他握完之后，传感器的数据根本没有变化。
比如，他会在她哼歌的时候停下来，不是停下来做事，是停下来听。他的机械眼光圈转得很慢，身体一动不动，像一台被按下暂停键的机器。她哼完了，他才继续动。她问他是不是不喜欢，他说“不是”。问他是什么，他不说了。
苏棠觉得，这个男人正在用一种很笨拙的方式告诉她，他在意她。他不会说，他只会做。而那些做的细节，比任何语言都动人。
这天下午，诊所来了一个不速之客。不是猎犬，是老赵。老头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皮衣，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一进门就四处张望，像在躲什么人。
“零，出事了。”
零正在给病人换药，头也没抬。“什么事？”
“反抗军那边炸了。”老赵压低声音，“他们用你做的义体去炸mega的运输线，成功了，但死了三个人。猎犬查到了义体的来源，顺藤摸瓜找到了我这里。”
零的手顿了一下。“你说了什么？”
“我能说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老赵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堆零件，和上次那些军用级的很像，但更大，更粗糙。“这是他们新订的。我不要了，你帮我退回去。”
零走过去，拿起一个零件看了看。“这不是我做的。”
“我知道。这是他们自己仿制的，质量不行，用了两次就坏了。”老赵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零，猎犬在查你。你要小心。”
“我知道。”
老赵看了看零，又看了看苏棠，叹了口气。“你呀，就是太硬。该软的时候要软，该躲的时候要躲。”他拎起帆布包，走到门口，“东西我放这里了，你看着处理。”他走了。
诊所里安静下来。零站在桌边，看着那堆零件，一动不动。
苏棠走过去。“零。”
“嗯。”
“你怕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怕。但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你。”他转头看着她，“猎犬找不到我，会找你。”
苏棠心里一紧。“他不是有我的旧照片吗？但他认不出现在的我。”
“照片可以更新。”零的声音很低，“地下城有摄像头。mega集团可以调取所有公共区域的录像，通过面部识别找到你。”
苏棠愣了一下。“那你怎么不早说？”
“因为你的细胞结构变了，面部识别系统不一定能认出你。”他顿了顿，“但猎犬不是只靠机器。他靠直觉。他的直觉很准。”
苏棠握住他的手。“那我们就比他更准。”
他看着她，红色的机械眼光圈缓慢旋转。“好。”
【目标心动值+1，当前99/100。】
晚上，苏棠躺在后面的小房间里，摸着胸口的齿轮坠子。金属已经暖了，贴在心口的位置。她听到外面有声音，不是零的脚步声，是他翻书的声音。他在看什么书？她掀开帘子，看到零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本旧书，封面已经磨损了，看不清字。
“你在看什么？”
他没抬头。“书。”
苏棠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凑过去看。是一本医学书，讲人体结构的，纸页发黄，边角卷曲。
“你从哪弄的？”
“地下城。很久以前买的。”
苏棠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示，大部分她看不懂，但有些图她能认出来——骨骼、肌肉、血管，和她在前几个世界见过的人体差不多。
“零，你学医的时候，有人教吗？”
他想了想。“没有。自己学的。”
“自己学？这些东西自己能看懂？”
“能。多看几遍就懂了。”
苏棠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酸。他是地下城最好的义体医生，没有人教，自己看书学会的。他的肉手翻着书页，动作很轻，像是怕把书弄坏。这本书他看了很多年，还是新的。
“零。”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有人教你，你会不会更厉害？”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不知道。但现在这样，够了。”
苏棠靠在他肩上，看着书页上的字。他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零，你教我看书吧。”
“你想学？”
“嗯。多学点东西，以后能帮你。”
他沉默了一会儿，翻到第一章，指着第一行字。“从这里开始。”
苏棠跟着他念。一个字一个字，很慢。他纠正她的发音，解释每一个词的意思。他的声音很低，很平，但苏棠听得很认真。两个人就这样坐着，一个教，一个学，书页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外面的暗红色光从管道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学了一个小时，苏棠的脑子已经塞满了。她合上书，揉了揉眼睛。
“累了？”
“嗯。”
“明天继续。”
苏棠笑了。“好。”
她站起来，走到后面的小房间门口，回头看他。零坐在桌边，手里还拿着那本书，看着她。
“零。”
“嗯。”
“晚安。”
“晚安。”
【目标心动值+0.5，当前99.5/100。】系统播报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什么。
苏棠躺在床上，摸着胸口的齿轮坠子。金属已经暖了，贴在心口的位置。她想起他说“明天继续”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不是累，是温柔。一个从来不会温柔的人，在努力变得温柔。
她笑了。
第二天，猎犬来了。他这次没有带士兵，一个人来的。手里拿着那个文件夹——上次放在这里的那个。
“三天到了。”他把文件夹扔在桌上，“接不接？”
零看了一眼文件夹。“不接。”
猎犬点点头，像是早就知道答案。“那帮我查一个人。”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不是苏棠的那张，是另一张——一个男人，中年，秃顶，脸上有一颗痣。
“这个人，地下城的药贩子。mega怀疑他和反抗军有联系。你帮我查他的药品来源。”
零拿起照片看了看。“好。”
猎犬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停下来。“零。”
“嗯。”
“你那个助手，最近气色不错。”
零的手顿了一下。“嗯。”
猎犬走了。苏棠从后面的小房间出来，看着零。
“他刚才说什么？”
“说你气色不错。”
苏棠愣了一下。“他什么意思？”
“不知道。”零把照片收进抽屉里，“但他注意到了你。”
苏棠心里一紧。
“别怕。”零站起来，走到手术台前，“他不会找到你的。”
苏棠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会让他找到。”
苏棠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觉。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一种说不清的、暖暖的东西。
“零。”
“嗯。”
“你为什么会保护我？”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不知道。”
苏棠笑了。“你知道。”
他没说话。
【目标心动值+0.5，当前100/100。恭喜宿主，攻略完成。】
系统的播报声在脑海里响起，苏棠愣了一下。100了。他完全爱上她了。
但她没有说。她只是站在他旁边，递工具，看他做手术。两个人配合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不，比机器更默契。
那天晚上，苏棠躺在后面的小房间里，摸着胸口的齿轮坠子。金属已经暖了，贴在心口的位置。
“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