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值100之后，苏棠以为一切会变得不一样。但零还是那个零——话不多，表情不多，每天做手术、看数据、喝水。他看她的次数确实更多了，握她的手也更久了，但他不说。他什么都不说。
苏棠等了两天，决定不等了。
这天晚上，病人走光了，诊所安静下来。零在桌边整理病历，苏棠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零。”
“嗯。”
“我有话跟你说。”
他抬起头，看着她。暗红色的光从头顶漏下来，照在她脸上。
“你说。”
苏棠深吸一口气。“我喜欢你。”
他的肉手在纸上停住了。机械手的蓝色光流动得比平时快。他看着她，红色的机械眼光圈快速旋转了几圈，然后慢慢恢复正常。
“你知道我是机械体。”
“知道。”
“99%是机械。情感中枢被机械取代了。”
“我知道。”
“我不确定我能……”他顿了顿，“像正常人一样爱你。”
苏棠伸手，握住他的手。“你已经在爱了。你只是不知道。”
他低头看着被握住的手，沉默了很久。
“苏棠。”
“嗯。”
“我不知道什么是爱。但如果你不在，我会担心。你受伤了，我会……”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词，“会难受。不是机械故障的那种难受。”
苏棠的眼眶热了。“那是心疼。”
“心疼？”
“嗯。人爱上另一个人，就会心疼她。”
他看着她，红色的机械眼光圈缓慢旋转。“那你受伤的时候，我心疼。”
苏棠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擦掉眼泪，笑了。“零，你刚才说爱我了。”
他愣了一下。“我没有说那个字。”
“你说了。你说心疼。心疼就是爱。”
他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苏棠没理系统，站起来，绕过桌子，在他旁边坐下。她靠在他肩上，他没有躲。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凉凉的，他没有躲。
“零。”
“嗯。”
“你以后，每天都要跟我说一句话。”
“什么话？”
“随便什么都行。但要说。不要总是不说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好。”
苏棠笑了。
【情感中枢抑制解除进度：70%——80%——90%——95%。宿主，他的情感正在恢复。】
苏棠抬起头，看着他。“零，你现在什么感觉？”
他想了想。“胸口有点热。不是机械发热，是……说不清。”
苏棠伸手，放在他胸口。他的胸口是机械的，金属的，凉的。但隔着金属，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震动。不是心跳，是某种频率，很低，很稳。
“那是你的心。”她说。
“我没有心。”
“你有。只是和别人的不一样。”
他低头看着她放在他胸口的手，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机械手，凉的，但没有缩开。
“苏棠。”
“嗯。”
“你说的那句话，再说一遍。”
“哪句？”
“我喜欢你。”
苏棠笑了。“我喜欢你。”
他看着她，红色的机械眼光圈转得很慢很慢，像是不舍得转完。
“我也喜欢你。”他说。
苏棠的眼泪又涌出来了。这是她第一次听他主动说喜欢。不是“嗯”，不是点头，是完整的、清晰的、主动的——“我也喜欢你。”
她扑进他怀里，抱住他。他的身体很硬，金属的，硌得慌。但她不在乎。他的手臂慢慢抬起来，环住她的背。机械手和肉手一起，轻轻地，像是怕弄疼她。
“零。”
“嗯。”
“你抱得太轻了。我不会碎。”
他收紧了一点。还是轻，但比刚才好了。
【情感中枢抑制解除：100%。恭喜宿主，零的情感中枢已完全恢复。】
系统的播报声很轻，像是怕打扰这一刻。苏棠不在乎。她只知道，他抱她了。他说喜欢她了。
那天晚上，苏棠没有回后面的小房间。她睡在零的床上——诊所里面一个小隔间，一张窄窄的铁架床，一条薄毯。零坐在床边，没有躺下。
“你不睡？”
“机械体不需要太多睡眠。”
“你上次说过了。但你还是需要。”苏棠往里挪了挪，拍了拍空出来的地方，“躺下。”
他犹豫了一下，躺下来。铁架床很小，两个人挤在一起，她的背贴着他的胸口。机械的，凉的，但贴久了就暖了。
“零。”
“嗯。”
“你以前和人一起睡过吗？”
“没有。”
“那我是第一个。”
“嗯。”
苏棠笑了，把他的手拉过来，环在自己腰上。他的手臂很重，金属的，压在她腰上，但她不觉得沉。
“以后，你都这样睡。”
他没说话，但手臂收紧了一点。
第二天早上，苏棠醒来的时候，零已经起来了。他在手术台前，正在给一个病人换药。看到苏棠从小隔间出来，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换药。
病人是个老头，看到苏棠从里面出来，笑了。“零，你终于有女人了。”
零没说话。
老头又笑了。“好事。一个人太久了，会坏掉的。”
苏棠的耳朵红了，但她没有躲。她走过去，站在零旁边，开始递工具。老头看看零，又看看苏棠，笑得更厉害了。
换完药，老头走了。苏棠在整理工具，零在桌边写病历。
“零。”
“嗯。”
“你昨晚睡得好吗？”
他想了想。“不知道。没睡。”
苏棠愣了一下。“你一晚没睡？”
“嗯。”
“为什么？”
他看着她。“看你。”
苏棠的脸红了。“我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苏棠低下头，继续整理工具。但她的耳朵红透了。
【目标情感：稳定。宿主可正常推进关系。】
苏棠深吸一口气，继续做事。
晚上，病人走光了。苏棠在小隔间里换衣服，这次她没有拉帘子。她知道零在外面，她知道他在看。她慢慢脱下工装，露出肩胛骨。蝶骨在暗红色的光下像蝴蝶的翅膀，优美的弧度从肩头延伸到背脊。她故意多停留了几秒，然后套上另一件工装。
她走出去。零坐在桌边，对着屏幕看数据。但他的机械眼光圈在快速旋转。
“零。”
“嗯。”
“你看到了？”
他的手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看到了。”
“好看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好看。”
苏棠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零，你想不想……”
“想。”他打断她。
苏棠愣了一下。“我还没说完。”
“不管你说什么，都想。”
苏棠笑了。“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他看着她，红色的机械眼光圈缓慢旋转。“知道。”
苏棠的心跳很快。她站起来，拉着他走进小隔间。铁架床很窄，两个人躺上去，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她的背贴着他的胸口，他的手环在她腰上。机械的，凉的，但贴久了就暖了。
“零。”
“嗯。”
“你怕不怕？”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是你。”
苏棠转过身，面对着他。暗红色的光从管道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他的眼睛很亮，机械眼和肉眼都看着她。
她伸手，轻轻摸着他的脸。他的脸很凉，皮肤薄薄的，能摸到下面金属的轮廓。但她的手指碰到他嘴角的时候，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零。”
“嗯。”
“我想和你有个孩子。”
他的身体僵住了。“我是机械体。”
“我知道。但我的身体不一样。你的身体也不一样。”
他看着她，红色的机械眼光圈快速旋转。“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