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血事件之后，猎犬消失了整整一个月。
不是那种偶尔还会来晃一下的消失，是彻底的、无影无踪的消失。不来搜查，不来看苏棠，甚至连诊所门口都不经过了。老赵来送货的时候说，猎犬被派去追查另一条线索了，一个反抗军的重要人物潜入了地下城，mega调了所有特工去抓。
“暂时没人管你了。”老赵对苏棠说，“但别高兴太早。猎犬记性好。他会回来的。”
苏棠点点头，把老赵送走。
零靠在桌边，手里拿着一个零件，但没有在组装。他看着门的方向，机械眼光圈转得很慢。
“零，你在想什么？”
“在想老赵说的话。”
“哪句？”
“猎犬会回来的。”
苏棠走过去，握住他的手。“那等他回来再说。”
他低头看着被握住的手。“你的手很暖。”
“你的手很凉。”
“嗯。机械的。”
苏棠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现在呢？”
“还是凉。”
苏棠笑了。“那你要多握。握久了就暖了。”
他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怀孕周期：十四周。胎儿发育正常。宿主肚子开始显怀。】
苏棠站在镜子前——诊所里没有镜子，她用的是手术器械的反光面。暗红色的光下，她的肚子微微隆起，不太明显，但和一个月前已经不一样了。她侧过身，用手摸了摸弧度。
零站在她身后，也在看。
“大了。”他说。
“嗯。长大了。”
“疼不疼？”
“不疼。”
他把手覆在她肚子上，轻轻地。“它在动。”
苏棠笑了。“才十四周，动还早。你感觉到的是我的呼吸。”
“不是。是它在动。”他的声音很认真，“不一样。”
苏棠低头看着他的手。机械手，蓝色的光在关节处流动。她不知道他能不能真的感觉到胎动，但她不反驳。也许他感觉到了。也许不是用手，是用别的什么。
“零。”
“嗯。”
“你每天把手放在我肚子上，是不是在等它动？”
他沉默了一会儿。“嗯。”
苏棠笑了。“那你要等很久。”
“等得起。”
苏棠转过身，面对着他，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好，你等。”
诊所里的病人渐渐多了起来。不是重病，都是一些小伤小痛——地下城的生活就是这样，没有人能完整地活着。零的手术台每天都有新的伤口，苏棠坐在旁边递工具，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但手还是很稳。
病人偶尔会多看她的肚子一眼，但没有人问。地下城的人都知道，不该问的别问。
这天下午，一个年轻女人被抬进来。她的左腿从膝盖以下被压断了，断口处血肉模糊，能看到白森森的骨头。零检查了一下，说需要截肢，然后安装义肢。女人没有钱，零说可以先欠着。
手术进行了三个小时。零全程没有说话，苏棠在旁边递工具。女人的腿保住了，虽然变成了机械的，但至少能走路。
手术后，零在桌边写病历。苏棠端了一杯水放在他旁边。
“零。”
“嗯。”
“你每天做这么多手术，有的收钱，有的不收。你靠什么生活？”
他的手顿了一下。“收钱的够用了。”
“够用是什么意思？”
“够吃饭，够交房租，够买零件。”
苏棠在他旁边坐下。“那你存钱吗？”
“不存。”
“为什么？”
他看着她，红色的机械眼光圈缓慢旋转。“存了也没用。”
苏棠愣了一下。“怎么会没用？”
“没有要花的地方。”
苏棠想起他送她的那条项链。他说是用剩的材料做的。他不是没有要花的地方，他是没有要花的人。
“现在有了。”她说。
他看着她。
“你可以存钱了。”苏棠笑了，“以后要花钱的地方多了。孩子要吃东西，要穿衣服，要……上学。”
“地下城没有学校。”
“那你就教他。你什么都会。”
他沉默了一会儿。“好。”
【目标情感：稳定。宿主怀孕后，他的责任感和归属感持续增强。】
晚上，苏棠躺在床上，零坐在床边看书——他已经把那本孕期护理翻了三遍了，现在在看一本儿童医学基础。
“零，你学这个干嘛？”
“以后教孩子。”
苏棠笑了。“孩子还没出生，你就开始备课了？”
“嗯。早准备。”
苏棠从床上坐起来，靠在他肩上。“零，你会是个好爸爸。”
他的手在书页上停了一下。“不知道。没当过。”
“我也是第一次当妈妈。我们一起学。”
他转头看着她，红色的机械眼光圈缓慢旋转。“好。”
苏棠摸了摸肚子。已经能摸到微微的隆起了，硬硬的，像一个小碗扣在上面。她拉过零的手，放在肚子上。
“感觉到了吗？”
“嗯。”
“什么感觉？”
“说不清。”
“是不是像有一个小东西在里面？”
“嗯。”
苏棠笑了。“那就是孩子。”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然后他把耳朵贴在苏棠的肚子上。他的头发蹭着她的皮肤，痒痒的。苏棠忍住笑。
“零，你干嘛？”
“听。”
“听什么？”
“听它在不在。”
苏棠笑了。“它在。一直都在。”
他没有起来，就那样趴着，耳朵贴在她肚子上。机械眼的光圈转得很慢，肉眼闭着。他的呼吸很轻，很稳。
苏棠伸手，轻轻摸着他的头。头发硬硬的，有点扎手。他没有动。
“零。”
“嗯。”
“你以前想过自己会有家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
“现在呢？”
“现在有了。”
苏棠的眼眶热了。“我也是。”
他抬起头，看着她。暗红色的光从头顶漏下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比地下城所有的灯都亮。
“苏棠。”
“嗯。”
“谢谢你。”
苏棠笑了。“不客气。”
又过了一个月。苏棠的肚子更大了，走路开始有些笨拙。零不让她做任何重活，她每天的工作就是坐着递工具、看书、哼歌。病人来的时候，她会站起来帮忙，零就说“坐着”，她只好坐着递。
这天下午，叶又来了。
她这次没有受伤，但脸色很差。她在桌边坐下，双手捧着苏棠倒给她的水，半天没喝。
“叶，你怎么了？”
“死了很多人。”叶的声音很低，“mega的反击。炸了我们的三个据点。死了二十多个。”
苏棠没说话。
“我认识的人都死了。老张，小陈，阿丽……”叶的手指攥紧杯子，“就剩我了。”
苏棠伸手，握住叶的手。叶的手很凉，和她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
“叶。”
“嗯。”
“你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叶抬起头，看着苏棠，“mega还没倒。我就继续。”
苏棠看着她，心里忽然很酸。这个女人，和她一样是纯净体，和她一样被追捕。但她选择了一条更危险的路。她不怕死，因为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
“叶，你小心。”
叶笑了。那笑容很短，但比之前真了一些。“你也是。猎犬虽然走了，但他会回来。mega不会放过纯净体。”
“我知道。”
叶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苏棠。”
“嗯。”
“你肚子里的孩子，是纯净体吗？”
苏棠愣了一下。“不知道。”
叶点点头，推门走了。
苏棠看着门关上，转头看零。零站在手术台前，手里拿着器械，但没有动。
“零。”
“嗯。”
“孩子会是纯净体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但不管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