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在树屋旁边住了下来。
她没有问可不可以,也没有等瑟兰迪尔同意。她在空地上找了一块平坦的地方,用树枝和树叶搭了一个简陋的棚子。很小,只能躺下一个人,但能挡风遮雨。她又用石头垒了一个灶台,从溪边搬来一块扁平的石板当锅。
瑟兰迪尔每天都会出来,站在树屋门口,看一会儿森林,然后回去。他不跟她说话,她也不主动找他。有时候他会在台阶上放一杯水和一块面包,苏棠看到了就拿去吃,吃完了把杯子放回去。两个人之间的“交流”就是这样。
第四天,苏棠在瀑布下面的深潭里发现了一些东西。她本来是想捞鱼,但鱼没捞到,摸到了一块石头。不是普通的石头,是扁平的、光滑的、被人为打磨过的石头。她潜下去,又摸到了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她把它们捞上来,放在潭边的石头上。
石头上有字。不是刻的,是画的,用一种黑色的颜料画着弯弯曲曲的符号。她看不懂。
她把石头抱回树屋前。瑟兰迪尔正站在门口,看到她怀里那些石头,金色的眼睛变了一下——不是愤怒,是更深的、像是什么东西被触碰了一下的感觉。
“你在哪里找到的?”他问。
“瀑布下面的潭里。”
他走过来,从她怀里拿起一块石头,低头看着上面的符号。他的手指很轻,像是怕弄疼那些石头。
“这是什么?”苏棠问。
“名字。”
“谁的名字?”
“死去的人。”
苏棠没说话。他把石头一块一块地从她怀里拿走,动作很慢。拿完了,他抱着那些石头,站在那里,看着树屋的门,但没有进去。
“你为什么把它们放在水里?”苏棠问。
“水会带走记忆。”他的声音很低,“但太久了。水也带不走了。”
苏棠看着他。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苏棠觉得,那不是没有表情,是表情太多了,多到只能全部压下去,看起来才像什么都没有。
“你能念给我听吗?”她问。
他抬起头。
“他们的名字。”苏棠说,“我想知道。”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苏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在台阶上坐下来,拿起一块石头,念了一个名字。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风吹过树叶。他念了很长很长时间,每一块石头,每一个名字。有些名字他有故事可以讲——“这个,死在战争中。”“这个,死在冬天。”“这个,是我的朋友。”有些名字什么都没有,只有名字本身。
苏棠坐在他旁边,听着。她没有插话,没有问问题。她只是听。
念完了,他看着最后一块石头。上面只有一个字。
“这个是谁?”苏棠问。
“我。”
苏棠愣住了。“你也给自己放了石头?”
“嗯。”
“为什么?”
“因为我也在死去。只是慢一些。”
苏棠伸出手,拿过那块石头。上面那个字她看不懂,但她知道,那是他的名字。
“你不会死的。”她说。
他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记住你。”
他愣住了。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很慢,像冰面下的水在流动。
苏棠把石头放回他手里。他握着那块石头,低头看着自己的名字。
【目标心动值+3,当前4/100。】
那天晚上,苏棠坐在棚子前,瑟兰迪尔没有回树屋。他坐在她旁边,手里握着那块石头——他自己的那块。
“瑟兰迪尔。”
“嗯。”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多久了?”
“很久。”
“不记得多少年了?”
“不记得了。”
苏棠沉默了一会儿。“你记得什么?”
他看着月亮,想了很久。
“记得树。记得溪水。记得风。记得雪。”
“不记得人?”
“记得。但他们都走了。”
苏棠心里一酸。“我不会走。”
他转头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会飞。”
他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有光。
【目标心动值+1,当前5/100。】
又过了几天。苏棠在溪边洗衣服的时候,遇到了一只受伤的松鼠。它的腿被树皮夹住了,血已经干了,但伤口发炎了,肿得厉害。它蹲在树根下,瑟瑟发抖。
苏棠蹲下来,用兽语说:“别怕,我帮你。”
松鼠抬起头,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苏棠轻轻抓住它,掰开夹住它腿的树皮。她用溪水清洗伤口,从裙摆上撕下一小条布,把腿包好。
松鼠从她手里跳下来,瘸着腿跑了几步,回头看她。
【谢谢你。】
苏棠笑了。“不客气。”
她端着洗好的衣服回到树屋前。瑟兰迪尔站在门口,看着她。
“你会说兽语?”他问。
“会。”
“人类,不可能说兽语。”
“我不是普通的人类。”
他看着她,金色的眼睛眯了一下。“你是什么?”
苏棠想了想。“不知道。掉下来的。”
他沉默了。苏棠以为他会追问,但他没有。他转身回了树屋。
【目标心动值+1,当前6/100。】
又过了几天。苏棠在灶台上煮了一锅蘑菇汤。汤很稀,蘑菇切得大小不一,但味道还行。她盛了一碗,放在树屋门口的台阶上。
门开了。瑟兰迪尔低头看着那碗汤。
“这是什么?”
“蘑菇汤。”
“精灵不吃人类的食物。”
“你没吃过,怎么知道不喜欢?”
他看着她,金色的眼睛眯了一下。然后他蹲下来,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舒展开。
“怎么样?”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精灵的食物是甜的。这个是咸的。”
“不喜欢?”
他想了想。“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
他把碗放回台阶上,转身进了树屋。碗里的汤少了一半。
苏棠笑了。
【目标心动值+1,当前7/100。】
那天晚上,下了一场大雨。
苏棠的棚子被风吹垮了。她站在雨中,浑身湿透,看着自己搭了半个月的棚子变成一堆烂木头。
树屋的门开了。瑟兰迪尔站在门口,雨水打在他身上,银白色的长袍贴在身上,他的银发湿透了,垂在脸侧。
“进来。”
苏棠跑进去。门在身后关上,风声、雨声都被隔绝在外面。
树屋里很暖。壁炉里烧着火,火光映在木墙上,暖洋洋的。苏棠站在门口,浑身滴水。
瑟兰迪尔递给她一条干布。“擦干。”
她接过来,擦头发,擦脸。他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干的长袍,递给她。“换上。”
苏棠接过来。长袍是浅灰色的,料子很软,上面绣着银色的藤蔓图案。
“你的?”
“嗯。很久以前的。”
苏棠看了看他。“你转过去。”
他转过身。
苏棠脱下湿透的衣服,换上那件长袍。长袍很大,她得把袖子卷起来,把腰带系紧。衣服上有他的味道——草木香,淡淡的,像森林里的风。
“好了。”
他转过身,看着她。浅灰色的长袍穿在她身上,像一片雾。她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侧,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
他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有光。
“好看。”
苏棠笑了。“谢谢。”
【目标心动值+1,当前8/100。】
暴风雨持续了三天。苏棠在树屋里住了三天。她睡在壁炉前的长椅上,他睡在床上。两个人很少说话,但那种安静不让人难受。
第三天,雨停了。苏棠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森林。树叶被雨洗过,绿得发亮。
“雨停了。”她说。
瑟兰迪尔站在她身后。“嗯。”
“我该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