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在树屋里住了两个月。
  她学会了用石头敲曲子。不是弹,是敲。她在溪边找到几块音高不同的石头,按顺序排好,用两根小木棍敲。能敲出简单的调子,虽然声音闷闷的,但在安静的森林里,听起来很特别。
  瑟兰迪尔每天都会出来听。他坐在台阶上,闭着眼睛,听她敲石头。她敲完了,他睁开眼睛,说“再敲一遍”。她就再敲一遍。
  这天傍晚,苏棠敲完一首曲子,瑟兰迪尔站起来,走进树屋。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把竖琴。
  不是新的,是旧的。琴身是深棕色的木头,雕刻着藤蔓和花朵的图案。琴弦是银色的,有几根已经断了。他把它放在台阶上。
  “很久以前的东西。坏了。你会修吗?”
  苏棠拿起来看了看。她不会修琴,但她在第二个世界学过弹琴,知道琴弦怎么换。
  “我试试。”
  她把断掉的琴弦拆下来,用他给的材料——一捆银色的细丝——重新缠上去。手不巧,缠得歪歪扭扭,但缠好了。她拨了一下,声音清亮。
  “好了。”
  他接过去,拨了拨琴弦。眉头皱了一下,又舒展开。他坐下来,把竖琴放在膝上,开始弹。
  苏棠第一次听他弹琴。
  曲子很慢,很沉,每一个音都像是在讲一个很长的故事。森林里的鸟不叫了,风不吹了,连树叶都不动了。他闭着眼睛,银色的睫毛在月光下微微颤动。他的手指在琴弦上滑动,不急不慢。
  苏棠听着,渐渐入了神。
  一曲终了,他睁开眼睛。
  “这首叫什么?”苏棠问。
  “《落叶》。”他说,“很久以前的曲子。”
  “你写的?”
  “不是。一个朋友写的。很久以前的朋友。”
  苏棠没再问。
  那天晚上,苏棠躺在长椅上,脑子里一直回响着那首曲子。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瑟兰迪尔。”
  “嗯。”
  “那首曲子,能再弹一遍吗?”
  黑暗中,她听到他坐起来的声音。然后琴声响了。
  她闭着眼睛听。这一次,她听出了更多的东西——不是悲伤,是比悲伤更深的。是一种等待。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等一件永远不会发生的事。等了很久,久到忘记了自己在等什么。
  琴声停了。
  “睡吧。”他说。
  苏棠没有回答。她把脸埋进薄毯里,眼泪无声地滑落。
  【目标心动值+2,当前16/100。】
  第二天,苏棠醒来的时候,瑟兰迪尔已经起来了。他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竖琴,但没有弹。他看着远处的森林,金色的眼睛很空。
  苏棠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首曲子。”
  “《落叶》?”
  “嗯。”
  “想它的什么?”
  “想写它的人。”
  苏棠没有问那个人是谁。她知道,那是他的伤口,不是用来给人看的。
  “你以前经常弹吗?”
  “很久以前经常。后来不弹了。”
  “为什么?”
  “因为没有人听了。”
  苏棠沉默了一会儿。“以后有人听了。”
  他转头看着她。
  “我。”苏棠说,“你弹,我听。”
  他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有光。
  【目标心动值+1,当前17/100。】
  又过了几天。苏棠在溪边洗衣服的时候,看到一个精灵。不是瑟兰迪尔,是另一个。银发,金眼,穿着绿色的长袍,腰间挂着一把短剑。他站在溪边,看着苏棠,眼神里满是警惕。
  “人类。”他说,“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住在这里。”
  “这里不是人类住的地方。”
  “瑟兰迪尔让我住的。”
  精灵的眼睛眯了一下。“你认识精灵王?”
  “嗯。他住在树屋里。”
  精灵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她。
  “不要伤害他。”
  苏棠愣了一下。“什么?”
  “精灵王活了很久。他已经很累了。不要伤害他。”
  苏棠看着他。“我不会。”
  精灵点点头,走了。
  晚上,苏棠把这件事告诉了瑟兰迪尔。他听完,没说什么。
  “他是谁?”苏棠问。
  “森林的哨兵。负责巡视领地。”
  “他说你很累了。”
  瑟兰迪尔看着壁炉里的火。“也许吧。”
  苏棠看着他被火光映红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知道,那种平静下面藏着什么。
  “瑟兰迪尔。”
  “嗯。”
  “你累的时候,可以靠着我。”
  他转过头,看着她。
  “我不会倒。”她说。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头,继续看火。
  【目标心动值+1,当前18/100。】
  那天晚上,苏棠梦到了那首《落叶》。在梦里,她站在一片金黄色的森林里,树叶从树上飘落,像雪。瑟兰迪尔站在她对面,手里拿着竖琴,弹那首曲子。弹完了,他看着她。
  “好听吗?”他问。
  “好听。”
  “你喜欢?”
  “喜欢。”
  他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是真的笑。金色的眼睛里全是光。
  苏棠醒了。壁炉的火已经灭了,树屋里很暗。她的夜视让她能看到天花板上的星星。她看着那些星星,很久很久。
  旁边,瑟兰迪尔的呼吸很轻,很稳。他睡着了。
  苏棠闭上眼睛。
  那个梦里的笑,她想再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