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娥叹了口气,没再劝,林青梧忽然想起什么,开口说:“小娥,还要劳烦你一件事,我今日和人有约,但今日这样子…实在无法赴约。
劳烦小娥帮我去街角那处茶楼和那人说一声,就说我感染风寒,不能赴约了。
她叫严歌,四十来岁的样子,是个女乾元,山东口音,也是今年来考试的,你到了茶楼去二楼找她就行。
告诉她,日后有缘再见。
周小娥应了,林青梧又拜托她帮自己再买些肉干和饼子回来,明日她还有第三场,要带干粮,可此刻她头昏昏沉的,浑身无力,只能求周小娥帮忙。
周小娥又是一口应下。
说完这些,林青梧从枕头底下摸出二两银子递给周小娥,周小娥一看,忙推了回来:“林秀才,你给的太多了,买干粮也用不了这么多。”
林青梧虚弱地说:“拿着吧,出门在外这些天,多谢你的照顾,你每场都来接送我,今日若不是你,我恐怕都走不回这客栈,这钱该你得,你一定得收下。”
周小娥推辞不过,只好收了,然后嘱咐林青梧快些躺下休息吧,这才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林青梧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半夜醒来一次,喉咙干得厉害。
水壶就在床头,她拿起来喝了好几杯,感觉身上没那么烫了,看来是烧退了些,但头还是难受的厉害。
周小娥不知什么时候又端了一碗药放在她床头,林青梧拿起碗把药喝了,躺回去继续睡。
到了第二日早上,要去考最后一场。
这日早上林青梧难得的不是自己醒来,是周小娥给她喊醒的。
“林秀才,还能起吗?要是不行别勉强了,身子要紧,风寒这病,可大可小,别硬撑。”
林青梧睁开眼,试着动了动,头还是有些沉,可身上不像昨日那么酸了,她撑着坐起来,说:“能起,我这就起,稍等我片刻。”
周小娥把早餐端到她房间,她喝了两口,强撑着又吃了半个饼子,然后换了衣裳,裹紧棉袄,抱着东西上了马车。
在马车里闭目养神,第三场考经史时务策,这是她的强项,即使生病了头脑不太清醒她也有把握。
到了贡院门口,队伍前已经没有太多人了,她来的有些晚,但好歹是赶上了,然后就是搜身进号棚。
这次运气还不错,分的位置离炭盆不算远,热气一阵一阵地飘过来,叫她能好受一些,她把自己的东西放下,挂好号帘,坐下来。
三声梆响,第三场开考。
卷子发下来,五道策问。
第一策:“论漕运与仓储。”
题目写道:东南之粟,岁运京师,河运则虑淤塞,海运则惧风涛,转输之费日增,百姓之力日困,欲漕运不废,民力不竭,仓廪充实,而费不加多,其道何由?
(这道题的大题是:东南一带出产的粮食,每年都要运送到京城,走河运,怕河道淤泥堵塞;走海运,又害怕海上风浪翻船。 粮食转运的开销一年比一年高,老百姓的负担越来越重, 想要继续维持漕运不断,不耗尽民力,粮仓粮食充足,还不增加运输花费,有什么办法?)
林青梧提笔写破题:漕运之弊,在于专恃一河,当河海并运,官督商承,沿河置仓,分段转输,以省耗米,以恤运丁。
林青梧的大致意思就是,单用河运则淤塞难治,单用海运则风险太高,如今最好的法子,就是两条路并行,官府定规矩、管督查,让商人承运粮食。
沿河多建粮仓,分段转运,不用千里直送,能大幅减少损耗、节省人力,官运花销太重、年年亏耗,若许商人薄利承运,以商利补官运不足,官府不用耗巨资养船募丁,商人得正当收益,百姓不用苦受漕役,如此仓廪可实、漕运可久、民力可宽。
往下铺开,林青梧又引《禹贡》贡赋制度、前朝漕渠海运,写得条理分明,林青梧主张“以商利补官运之不足”。
第二策:“论屯田与边饷。”
题目写道:边军待饷于内,转输千里,民困而军馁。屯田之议久矣,何以核实效、充边储?
(这道题的大意是:驻守边关的军队,军粮要从内地千里运送,转运粮食耗费巨大,百姓被拖累困苦,边关士兵还常常缺粮,屯田的提议早就有了,要怎么做,才能真正做出成效、把边关粮仓填满? )
林青梧破题:守边必先足食,足食必先屯田,军屯以固守,民屯以广耕,盐引以招商,引晁错募民实边、赵充国屯田、我朝开中法,建议“岁核屯收,赏勤罚惰”,条条落到实处。
林青梧的大致意思是:守边第一件事就是保证粮食充足,想要粮食充足,还是要推行屯田,军队屯田用来稳固边防,百姓屯田用来多开垦土地,再用盐引招募商人运粮。
前朝晁错建议迁徙百姓充实边境,赵充国在边关屯田,还有本朝的开中法,都可以借鉴,但需每年核查屯田收成,勤劳的有奖,偷懒的受罚,要赏罚分明,才能条条落到实处
第三策:“论钱法与楮币。”
题目写道:钱轻物重,私铸日多,楮币不行。何以权钱楮之轻重,通货物之有无?
(这道题的大意是:铜钱贬值、物价上涨,民间偷偷私铸劣钱的人越来越多,纸币也流通不起来,该怎么调节铜钱和纸币的价值,让货物交易顺畅流通?)
林青梧破题思路:钱法之要,在于权衡轻重,官铸必精,楮币有限,不可以禁私铸为能,主张铜料充足、官铸精良、纸币立界定额备本、商税折钱。
林青梧的意思是:管理钱币的关键,就是稳住钱币和货物之间的比价,官府铸造的铜钱必须成色足、做工好;发行纸币要有额度限制,不能只靠着严刑抓捕私铸钱币的人就觉得万事大吉。
要保证铸钱的铜料供给充足,官府铸币质量过硬;纸币要有使用期限、发行数量要有上限,还要准备好钱粮作为储备金,另外收商税的时候,可以允许百姓用铜钱、纸钞缴纳,方便钱币在民间流通。
这题最简单,她在现代看历史剧时就知道标准答案,所以写得又快又稳。
第四策:“论荒政与赈济。”
题目写道:水旱蝗疫,岁常有之。民遇凶荒,流离转徙,欲灾不为害,民不流亡,其法安在?
(这道题的大意是:水灾、旱灾、蝗灾、瘟疫,年年都会发生,百姓一旦碰上灾年,就会四处逃难、流离失所,想要灾害来了不至于酿成大祸,百姓不会逃难,该用什么法子?)
破题:荒政之要,在于丰年预储、凶年实赈、歉岁通商,不可专恃官赈,亦不可强抑米价,可参前朝荒政十二、前朝耿寿昌常平仓、长孙平义仓,三级仓储之法、以工代赈之策、通商济赈之方,面面俱到。
林青梧的意思:救灾的核心,就是丰收年头提前存粮,灾年实实在在放粮救济,收成不好的时候放开粮食买卖,不能只靠官府单方面赈灾,也不能强行压低米价。
可以参考古书上的荒政十二条、前朝耿寿昌设立的常平仓、长孙平创办的义仓等,建立常平仓、义仓、社仓三层粮仓体系,灾年用以工代赈,同时放开粮食流通来救灾,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周全。
第五策:“论华夷与互市。”
题目写道:四夷环处,叛服不常。征之则耗财,和之则示弱,欲御外安内,长治久安,其道何从?
(这道题的大意是:周边各部外族环绕,时而归顺朝廷,时而反叛,出兵去征讨,就要耗费大量钱粮;一味讲和,又显得本国软弱,想要抵御外敌、安定国内,长久太平,该怎么做 ?)
林青梧的破题:御外之要在自治,守险守心,闭关不如通市,又引《春秋》华夷之辨、贾谊五饵三表、羁縻州府之制 主张守备以固疆、互市以通有无、文化以化之,抚剿并用,恩威并施。
林青梧的回答大概意思:对付外族,最关键的是先把自己国内治理好,守住险要关口,收拢人心,关闭边境禁止往来,不如开放互市贸易,她又参考《春秋》里区分华夏与外族的道理,还有前朝贾谊的三表五饵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