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禾深呼吸，待心绪平稳之后，起身抽了几张面巾纸，递给乔麦冬妈妈。
乔麦冬妈妈接过纸巾，道了声谢，随后用纸巾擦拭满脸的泪水以及流淌的鼻涕。
或许是将自己和女儿的经历向他人倾诉了出来，积压已久的情绪得到了一定的释放，她停止了咒骂和哭诉，只余下不停的哭腔和抽噎声在这间不大的值班室里回荡着。
抽噎声渐渐止住，林青禾和莫小星对视了一眼，两人的心里都暗自叹了口气。
她们作为精神科医生，遇到过各种各样因为人生境遇而遭受精神重创的病人。
乔麦冬的遭遇实在令人心痛不已，就算是她们这些见惯了世间百态、看似 “铁石心肠” 的人，也受到了强烈的灵魂冲击。
更何况这只是她们所知晓的。
在乔麦冬的背后，又会有多少个乔麦冬呢？
又会有多少个和她有着相同遭遇的人呢？
这些她们都无从知晓。
她们或许没有乔麦冬这般 “幸运”，没有刚刚好晚几天的出生日期，又或者是，没有愿意为了她们不辞辛劳、东奔西跑的父母。
或许有的只是为了面子，或是为了自身的利益，又或是出于其他种种顾虑的父母，没有为自己的子女讨得应有的公平和正义。
她们只能把血和泪咽进自己的肚子里，独自默默地消化，眼睁睁看着加害者在自己面前肆意猖狂和嚣张，却又无能为力。
她们的精神所受到的创伤，需要用一辈子那么漫长的时间去排解，需要用一生去治愈。
她们就像一棵孤独的树，深深地扎根于泥土之中，却又眼睁睁看着周围的树对她虎视眈眈，孤独而又漫长。
林青禾和莫小星她们，也只是这浩瀚宇宙中极其渺小的一粟。
她们只能自我安慰，至少她们亲眼见到的乔麦冬正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她们会尽自己所能，用上生平所学，为乔麦冬撕开一个口子，为她争取一个 “美丽的未来”。
生活总要向着阳光，拥抱希望，乔麦冬的开口说话，便是给予她们最美好的回馈。
“我们去看看麦冬吧，” 林青禾提议道。
莫小星和乔麦冬妈妈欣然点头应允。
三人询问护士乔麦冬的所在方位，随后步行至球场。
球场上，乔麦冬和谢如心正在打羽毛球，老许站在一旁，时不时地为两人捡球。
“哈哈哈，动起来之后浑身真舒坦，麦冬看球！”
谢如心一边大声笑着和乔麦冬互动，一边使唤老许，“老许你动作麻利点儿！”
“哼，等会儿就轮到我打了！”
老许嘟嘟囔囔地抱怨。
整个球场都充斥着谢如心那爽朗的欢笑声。
林青禾等人没有上前去打扰他们，她们三人就静静地站在一旁的房檐下看着他们。
乔麦冬妈妈的眼神始终紧紧地放在自己女儿的身上，瞧着女儿那活泼的模样，双眼又禁不住地氤氲起来。
林青禾不禁好奇地问道：“麦冬是什么时候开口说话的？”
莫小星接过话茬，回答她：“是一个护士发现的，平时护士们也会引导麦冬说话，但是都没什么成效，有时候她们想让她说话，就递纸笔让她写字，或者拿她可能喜欢吃的东西引诱她说话，各种方法都试过了，可就是不管用，”
“后来就在昨天，谢如心不知道怎么回事没去排队吃药，护士以为她在病房，结果人不在，只有麦冬一个人在病房，”
“护士问麦冬知不知道谢如心在哪里，她该吃药了，接着又像往常一样逗麦冬说话，问她能不能帮忙把药送去给谢如心，”
“结果麦冬应了一声，护士当时都以为自己听错了，虽然回答她的声音很轻，但据当时那个护士所说，她绝对不会听错的，”
“之后就是麦冬在谢如心问些什么问题的时候，都会给个回应，虽然可能还只是一些简单的词汇，但是麦冬确实有变化了，我相信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莫小星的声音很轻，但却像一个棒槌重重地敲打在林青禾的心口。
她太清楚这个转变，对于乔麦冬来说，是多么的不容易，多么的艰难。
乔麦冬妈妈听完莫小星的话，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走上前去，嗓音微微颤抖，唤着乔麦冬：“妮儿！”
乔麦冬停下手里的羽毛球拍，起初只是站在原地一声不吭，怯生生地瞧着眼前的人。
谢如心也停下手里的动作，和老许一起好奇地盯着球场上突然出现的女人。
乔麦冬妈妈忍不住又唤了一声 “妮儿”。
过了好半晌，乔麦冬才终于给出了回应，轻轻地唤了一声 “妈”。
这声如此简单的 “妈”，却让乔麦冬妈妈泪如泉涌，她走上前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女儿。
这一幕，不仅让近在跟前的谢如心和老许为之动容，就连远在房檐下的林青禾和莫小星亦是如此。
后来几人回到病房，老许又去找老虞继续打球。
乔麦冬坐在自己的病床上，乔麦冬妈妈则坐在床边的座椅上，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乔麦冬，脸上挂着怎么也止不住的笑意。
林青禾和莫小星则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母女俩的举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谢如心则闲不住，她跑到自己的柜子前，从里面翻出来一身衣服，看上去是一款运动休闲风格的，和平时她穿的精致套装不是一个类型。
她兴冲冲地拿着衣服快步走到母女俩跟前。
“麦冬，你看这个衣服你喜欢吗，这身衣服是新的，心姨从来没穿过，心姨送给你好吗，你这么漂亮，穿起来肯定很好看！”
接着她把衣服递到乔麦冬妈妈手里，“姨，您给麦冬穿吧。”
随后又转身半蹲身子，笑着对上乔麦冬的视线，“麦冬，你妈妈给你穿，肯定很好看！”
众人都期待地等着乔麦冬的回应。
谁知乔麦冬接下来的回应却让几人有些错愕。
她摇摇头，怯生生地拒绝了谢如心的提议：“不要。”
谢如心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站在原地不动。
乔麦冬妈妈脸上浮现出一股难过的表情，沉默不语。
林青禾和莫小星也没想到，乔麦冬会在开口之后拒绝自己的妈妈。
好在谢如心反应迅速，不愧是金牌销售。
她立马牵过乔麦冬的手，笑着和她说：“那心姨帮麦冬穿漂亮的衣服好不好呀？”
乔麦冬这才点点头，露出了羞涩的模样。
谢如心给乔麦冬换新衣服的时候，林青禾、莫小星连带着乔麦冬妈妈都离开了病房，来到外面的走廊。
乔麦冬还是像之前一样，只能谢如心看她的身体，其他人都不能在场，尽管她们都是女性。
林青禾轻声劝慰乔麦冬妈妈：“麦冬妈妈，您别着急，给麦冬多一些时间，她会接受您的，慢慢都会好起来的。”
时间终会治愈一切，只要一切平静向前。
莫小星也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之意溢于言表。
乔麦冬妈妈点点头，向二人致谢。
……
几天后，到了周佳妍来医院报到的日子。
她看着眼前的 “宁城第一医院” 几个大字，脸上志得意满。
抬脚迈进大厅，她走到服务台，询问得知了心外科的方向后，迈步离开。
然而身后几人传来的议论声中，关于林青禾的模糊字眼，让她停住了往前迈进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