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志国把李宁玉“死亡”的消息带回76号时，脸色阴沉得像刚杀过人。
李士群听完，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
“死了？”
吴志国冷冷道：“法租界枪战，李宁玉中枪，送医途中没撑住。”
李士群皱眉：“是谁，又为什么杀她？”
他怀疑的打量了一下吴志国，难道是吴志国得不到就做局毁了她？
吴志国抬眼：“不是我，估计又是什么‘锄奸计划吧’，她毕竟没少给日本人立功。”
李士群没有说话。
李宁玉在日军司令部做事，又是密码人才。
若她真死在重庆的人手里，日本人那边必然震怒，但若这事是各方暗地里的账，谁也不愿摆到台面上。
“尸体呢？”李士群问。
“她归我了。”吴志国狠狠道，“活着看不起我，死了我就得让她日夜陪着我。”
李士群盯着他，心里打了个颤，这家伙，果然是个变态！
同一时间，陈墨群向重庆发出密报：
“目标李宁玉已中弹三枪，生机已绝。”
发送完这封电报，他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他并没有想象中轻松，他想起福煦路枪响后，李宁玉倒下后依然挡在情报人员面前的样子，
也想起顾晓梦若知道真相，会如何看他。
可很快，他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
党国利益，高于一切，党国的命令，他必须执行。
李宁玉这样的密码天才，若不能为重庆所用，便不能留给延安。
这是命令，也是他必须认同的逻辑。
门外响起敲门声。
手下进来：“先生，顾小姐来了。”
陈墨群抬头。
“让她进来。”
顾晓梦进门时，脸色很白，眼睛泛红，像是几日未睡。
她穿着一件素色大衣，妆也很淡，整个人难得没有往日明艳张扬的样子。
陈墨群心里微微一动。
“晓梦。”
顾晓梦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坐下。
她看着他，声音有些发颤：
“李宁玉死了。”
陈墨群沉默片刻：“我听说了。”
“是不是你做的？”
这句话问得很直接。
就像顾晓梦一贯的性子。
陈墨群看着她：“你希望我怎么回答？”
顾晓梦眼圈一下红了。
“她骗了我。”
陈墨群一怔。
顾晓梦像是终于撑不住，坐到椅子上，手指紧紧攥住手袋。
“你之前提醒我，我还不信，我以为她只是冷淡，只是不爱说话，可她真的是共党，对不对？她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利用顾家，利用我对她的信任。”
她的声音里有恐惧，也有被背叛后的愤怒。
陈墨群没有接话。
他在看她。
顾晓梦的眼泪落下来时，手指却把手袋攥得发白。
“墨群哥，我是不是也会被牵连？”她抬头看他，眼底有惊慌，
“重庆会不会查我？日本人会不会查我？我真的不知道她是共党，我只是……我只是觉得她救过我。”
陈墨群心里那根弦松了一点，
是的，我就知道，晓梦是不会背叛党国的。
现在在他眼前的这个惶然失措的女人，就是一个骤然发现自己被亲近之人欺骗的大小姐罢了。
“你若真不知情，就不会有事。”他说。
顾晓梦抓住这句话，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那我要怎么证明？”
陈墨群看着她：“你去写一份报告。”
“报告？”
“把你与李宁玉相识、接触、共事的情况写清楚，尤其是你什么时候开始觉得她异常，有哪些可疑之处，表明立场，与共党划清界限。”
顾晓梦低下头。
很久后，她轻轻点头。
“好。”
那份所谓“汇报”，顾晓梦写了一整夜。
她坐在灯下，一笔一划地写：
“本人顾晓梦，因一时轻信李宁玉，被其冷静外表与救命恩情迷惑，未能及时辨明其真实立场……”
写到“迷惑”二字时，她的手指抖了一下。
墨水在纸上晕开一点。
她停了很久，换了一张纸，重新写。
“今后本人愿坚决服从党国安排，与共党分子划清界限，以实际行动戴罪立功……”
戴罪立功。
她看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一声。
若李宁玉看到，必然会心疼。
可李宁玉看不到。
她已经在去延安的船上，带着满身的伤，和一副虚弱的身躯。
顾晓梦低下头，继续写。
每一个字，都像在亲手划开自己的心。
可她必须写。
她要让陈墨群相信，她没有背叛。
她要让重庆相信，她还有利用价值。
她要留在上海。
因为陈墨群还活着。
这些债，她必须亲手讨回来。
报告交上去后，陈墨群很快转呈重庆。
重庆回电：
“顾晓梦暂可留用，令其继续潜伏日军司令部，密切监视沪上日伪及共党残余动向，若有异常，即刻处置。”
陈墨群把结果告诉顾晓梦时，她明显松了一口气。
“谢谢你，学长。”她说。
陈墨群看着她：“你不必谢我，晓梦，这是你自己选的路。”
顾晓梦垂下眼：“我知道。”
她走出陈墨群办公室后，脸上的脆弱一点点褪去。
上车时，潘汉卿坐在司机位，透过后视镜看她。
“稳住了？”
顾晓梦靠进阴影里，闭上眼。
“暂时吧。”
“陈墨群信了？”
“也许信了一半。”顾晓梦说，“但一半就够了。”
潘汉卿沉默片刻：“李宁玉若知道你写那种东西，会心疼你的。”
顾晓梦睁开眼，眼底冷意翻涌。
“我知道。”
她看向窗外。
上海的夜依旧繁华，霓虹流动，纸醉金迷。
可顾晓梦心里只剩一件事。
让陈墨群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