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kinee遵照Khun Phakphum的吩咐不得不回家。他说想和她共进晚餐，因为她最近一直不怎么在家。
可她才踏进餐厅，对上桌边那个女人的视线，脚步便停在了门口。
她在原地站了两秒，还是走过去，坐到自己惯常的位置。
从头到尾，她都看着别处，连一句招呼也没有，当那个女人不存在。
Khun Phakphum没有开口。
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更不想让饭桌上的气氛变得更难看，尽管从女儿进门那一刻起，这顿饭便已经吃不安稳了。
桌上摆满了菜，分量足够招待一大家子，真正入座的却只有三个人。
Phakinee谁也不想搭理，只舀了离自己最近的热汤，送到嘴边尝了一口。
“真好喝。”
她照旧转头夸了一句。
Sa-ang是家里的女佣，几乎看着Phakinee长大，每次小姐肯夸她做的菜，她都会高兴半天。
今天这声夸奖，她却没法接。
“菠菜汤是Khun Phim最喜欢的，今天这份，是Khun Pimlada亲手做的。”
勺子悬在碗边。
Phakinee垂眼看了片刻，胃口一下全没了。
刚才还觉得鲜香的汤，这会儿只剩一股说不出的怪味，她放下勺子，端起水喝了一口，在嘴里漱了漱。
桌边的人全看见了。
“Phim，别这么无礼。”
父亲的呵斥才落下，Phakinee已经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我吃饱了，爸爸。”
“你吃什么了就饱了？”
她从坐下到现在，只喝了一口汤，怎么可能吃饱。
Khun Phakphum想拦她，可自己的女儿有多固执，他比谁都清楚。
“非要我说得那么明白吗？”
Phakinee忍了忍，到底没有当场发作。
“我吃不下。”
她看向那个一直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的女人。
“下次爸爸要请客，麻烦先告诉我，知道家里有客人，我就不回来了。”
每个字都客气，合在一起却没给任何人留余地，尤其没给那个抛弃过这个家的人留余地。
“Phim！”
Khun Phakphum的喊声盖过了整个餐厅。
四周随即安静下来。
佣人们站在原处不敢出声，连Sa-ang都把手攥在身前，生怕再闹出更大的动静。
“请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和女儿谈谈。”
Khun Phakphum说完便追了出去，总算在Phakinee坐进车里之前赶上了她。
“Phim，先和爸爸谈谈。”
Phakinee扶着车门，过了片刻才把门关上，转身看着父亲。
那张脸上的抗拒再清楚不过，Khun Phakphum看得无奈，只能叹气。
“你应该提前告诉我。”
“提前说了，你还会回来吗？”
他问得直接，Phakinee没有回答。
答案两个人都清楚。
“就今天一次，迁就一下，好不好？”
Khun Phakphum看着她。
“算爸爸求你，就这一次。”
“我已经为你做过很多了，爸爸。”
肯在那张桌边坐几分钟，已经是Phakinee能给出的最大尊重。
“今天是你妈妈的生日。”
Phakinee没有接话。
那几个字来得太快，她脸上的冷淡一时没来得及维持。
父女二人看着彼此。
Khun Phakphum的神色疲惫又黯淡，Phakinee眼里只剩毫不掩饰的抗拒。
埋在Phakinee心里多年的刺，早已扎进了骨头里，哪里是几句话便能拔掉的。
“今天是你妈妈的生日。”
父亲又说了一遍。
“那就祝她生日快乐。”
Phakinee丢下这句话，转身上了车。
法拉利F8沿着公路一路向前，连开车的人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车里安静得过分，窗外的夜色也比往常更空。
那座顶层的酒吧，是Phakinee平时谈生意和见朋友的地方。
今天她一个人来了。
惯常点的酒已经喝了好几杯，最新送来的那杯摆在面前许久，她却只盯着杯里的冰块，没有再碰。
脑子里乱成一团，父亲那句话偏偏最清楚。
今天是她妈妈的生日。
那又怎么样。
别人过不过生日，都与她无关。
谁过生日，谁自己庆祝，她没义务陪着演戏。
少一句祝福，那个人不会少活一天，更不会当场死掉，毕竟都活到这个年纪了。
就和她当年一样。
……
“妈妈呢？”
“妈妈很快就回来的。”
生日蛋糕摆在桌上，数字蜡烛一直亮着，细小的火苗被风吹得左右摇晃，蜡油顺着边缘淌下来，快要融进奶油里。
年幼的Phakinee怎么也不肯吹。
她要等妈妈回来。
可从天亮等到天黑，从满心期待等到蜡烛自己燃尽熄灭，妈妈仍旧没有出现。
爸爸买来的漂亮蛋糕一直没人切，最后只能被丢掉。
那一天，被丢掉的还有对那个女人的全部念想，以及她的天真。
蜡烛熄灭了，留下的伤口却一直没有长好。
这么多年过去，碰一下还是疼。
……
Phakinee端起那杯颜色鲜亮的鸡尾酒，一口喝了个干净。
放下杯子时，她从余光里扫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那个在高级会所里被奉为头号的女人。
Panapsorn坐在不远处，正对桌对面的男客户微笑。
认出她的那一刻，Phakinee攥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几分，胸口那股火也跟着窜了起来。
那女人的脸，她的举止，还有她那副迎合客人的专业姿态，没有一样不让人心烦。
最叫Phakinee反感的，是她那种来者不拒的公关手段。
这样的女人，最擅长逢场作戏。
Phakinee留在原位，视线一直盯着Panapsorn，像是在看一场廉价的演出，又像撞见了别人见不得光的私情。
她没有再点酒。
眼前已经有了更扎眼的东西，犯不着继续拿酒精填肚子。
可胸口堵着的东西越来越重，烧得她坐立难安。
这怒气从哪儿来，连她自己都说不清。
桌上的菜几乎没动，八成只是走个过场，毕竟高级公关陪完这顿饭，后续往往还有更私密的安排。
Phakinee想不明白，既然那么急着达成私下协议，何必坐在这里浪费时间。
对面的男人盯着Panapsorn，眼神里的贪婪几乎掩饰不住。
这栋大楼的下面几层就是五星级酒店。
Phakinee知道，那两个人当然也清楚。
既然冲着私下交易来的，总不会连楼下的套房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两人在那张桌前坐了多久，只看见他们你来我往地周旋，拖拖拉拉，还谈了半天条件。
Phakinee不过移开视线片刻，再看过去时，那两个位置已经空了。
服务员正在收桌，显然客人结过账离开了。
人虽然走了，想查他们去了哪里却不难。
有钱和有权的人，总能拿到普通人拿不到的消息。
Phakinee抬手招来一名年轻服务员，问了自己想知道的事，又将一张灰色钞票递过去，随后起身离开酒吧。
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跳动。
Phakinee站在里面，连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都分不清。
父亲的话，童年的那场生日，还有刚才看到的画面，全挤在脑子里，再被酒精一搅，她那点自制力也所剩无几。
她不只问到了楼层，连房间号都查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