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梅宅
萧瑾衍合起账册，
“走，去审审这个伙计。”
到大理寺大牢里的时候，差役已经在审伙计了。
“审得怎么样了？”
差役说伙计只交代了些账目往来，说画品是客人订的，他只负责送货，不知道是什么画品。收钱的是掌柜。
萧瑾衍走到伙计面前，把一张画像摆在他面前。
“认不认识？”
伙计盯着画像看了几息，犹豫了一下。
“见过。来取过几次货，每次天黑了才来，待不久就走。”
“取的什么货？”
“画卷。都用盒子装着的，外头看不出画的是什么。”
伙计吞了口唾沫。
“有一回我好奇，打开看过一角。画上画的是梅花。纸面摸着有点特别，不像绢也不像宣纸，有些滑。当时只觉得奇怪，没敢多问。”
萧瑾衍让他把取货日期报出来，和账册上的记录一核对。
他将审讯记录整理好，锁进暗柜。
人皮梅花案的买家名单上，慕容凛的名字被他写了上去。
但萧瑾衍没有立刻上报。
只是一个买家而已，不足以端掉整个产业链。
现在有一个疑点——画的材质。
伙计说那画卷摸着不像纸，滑滑的。
那个“滑”的触感还需要验证。
他取出人皮画的一部分残片，自己摸了摸。感受和伙计的描述比对有一点差别。
他又喊来仵作老孙，让他验了一回。
老孙经过试验后确认，人皮经过特殊处理后表面会有一层油脂感，这时的触感摸起来就是滑滑的。
萧瑾衍让老孙退下，自己在值房里坐了很久。
慕容凛是宁国公世子，傅茵芷的未婚夫。
如果他是人皮画的买家，他是买来自己欣赏的吗？
又或者他是利用国公府的关系让他结交到上层权贵，替幕后的人分销画作。
他到底是买家还是中间人？为自己买，还是替别人收货？
他写了一张纸条让人送去国公府给傅茵芷。
纸条上写：“文昌巷墨香斋，查到有宁国公府马车出入。你那卷被取走的画轴，可能被送去了那里。想办法问问慕容凛，画裱好了没有，拿回来。”
他想让傅茵芷试探慕容凛。
如果慕容凛说画还在裱装，说明他要么藏了画，要么送了人。
如果他说画丢了或者找借口推脱，那画八成已经转手了。
傅茵芷收到纸条，看完烧掉。
第二天去找慕容凛，说想看看父亲那卷画，看看可不可以帮自己想起一些什么。
慕容凛听了一愣，随即笑了笑。
“画还在裱装师傅那里，师傅手艺好但活多，要排期。”
“哪家裱铺？到时间我和表哥一起去取。”
“城南聚宝斋。”
傅茵芷记下了名字，回去后写了纸条告诉萧瑾衍慕容凛的回答。
萧瑾衍派人去城南聚宝斋查。
铺子是真的，掌柜也说确实收过一卷画来裱。
那画是国公府的人送来的，但还没开始动工，画就锁在柜子里。
但是除了当初送画的客人，其余人一律不许看。
萧瑾衍让差役想别的办法看一眼那卷画的内容。
夜里差役潜入铺子，撬开柜子看了一眼。
是一副山水画，普通得很。
但这卷画的外层包纸上，盖了一个章。
章上的字是“幽”。
差役回来禀报时，萧瑾衍正在翻柳依绵的案底记录。
听到“幽”字，停了手。
幽王的“幽”。
一卷普通山水画，外层包纸上盖着幽王的印章。
慕容凛两年前就从傅茵芷父亲遗物中取走这卷画，送到城南裱铺这么久了，就这么一直放着没动。
他取走画的目的不在看画，而在画本身和这个包装上的印章。
萧瑾衍把所有线索在脑中过了一遍。
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两个字：幽王。
然后把纸折好，收进暗柜最里面。
夜里有消息传来。
蹲守文昌巷的差役回来报，墨香斋今夜没开门，但后巷停了一辆没见过的马车。
马车没有多余的装饰，车帘是黑色的，没纹饰。
车里的人进去待了一炷香就走了，走时手里多了一个长条形木盒。
差役跟着马车走了一段，马车进了城东一条僻静巷子，停在了一座宅子门口。宅子门上没挂牌匾，但门口的石狮子底下刻着一个不起眼的花纹。
五瓣梅花。
差役把消息带回大理寺时已是三更。
萧瑾衍听完，没说话，只把桌上那张写了“幽王”的纸重新拿出来，在下面添了一行字：城东，梅花宅。他把纸重新折好，收进袖中。
明日，得去会一会这座宅子。
国公府。
傅茵芷正在看父亲的遗物。
大理寺的差役送来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文昌巷墨香斋，扮作买画客去探查。别穿得太素，带够银子。”
傅茵芷展开看完，将纸条扔进扔进火盆。
她让沁雪从府外租了一辆马车，从衣柜里挑了一件商贾富人的衣服和头面。
叫上沁雪，从角门溜了出去，避开了国公府的耳目，上了那辆租的马车。
沁雪将马车开到一个偏僻无人的巷子，傅茵芷在马车上将衣服换好，头发挽成妇人发髻。
一切准备就绪后，驾马车前往文昌巷。
文昌巷地处偏僻，街上行人稀少。
墨香斋看起来开了好多年了，招牌上的漆都剥落了。
傅茵芷推门进去，店里没什么人，光线也很暗。
掌柜的是个干瘦的中年人，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听见门口传来动静，他抬起头，打量了傅茵芷一眼。
“贵人是来买画？”掌柜的声音有些粗嘎。
傅茵芷走到柜台前，从袖中拿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拍在桌上。
“要珍稀画作，最好的。只要画好，价钱好商量。”
掌柜看到银票，眼神闪了闪，把钱收进抽屉。
“店里最近没收到什么好东西，挂在外面的不过都是些普通的山水画，夫人随便挑。”
他转身从背后的柜阁里抱出一摞画卷，放在桌上。
“这些是前些年收的，夫人也可以挑挑看。”
傅茵芷解开系带，一张张翻看。
这些画画工都一般，装裱也普通。
她不动声色地翻着，余光扫过掌柜刚才取画的柜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