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有惊无险
门房说不上来，去叫了内院里的婆子来回话。
“小姐下午只带了沁雪姑娘，两人坐马车出去的，说是去画坊买纸。”
“去了多久。”
“申时出的门，这都两个多时辰了。”
两个多时辰。
买纸根本用不了这么长时间。
萧瑾衍翻身上马。他没走大路，抄了城北的小巷。到了城北，集贤巷的封锁线还在。
两个差役守在巷口，看见萧瑾衍回来，行了个礼。
“大人，没人进出过。”
“有没有看见一辆马车，一个小姐带个丫鬟。”
差役摇头。“巷子两头都封着，马车进不来，我们没看见马车路过。”
萧瑾衍站在巷口，往两头看了一眼。集贤巷两头都封了，马车进不来。她会去哪。
萧瑾衍牵着马往回走。走到巷口外的大路上，路边有家馄饨摊子还没收摊，摊主在收拾碗筷。
萧瑾衍走过去。
“掌柜的，有没有看见一辆马车经过没有。一个小姐带个丫鬟的。”
摊主想了想。
“有，天刚黑那会儿，一辆青帷马车往东走了。风吹开车帘，我看见里头坐着两个姑娘。”
往东？国公府在城东。
她回去了？萧瑾衍翻身上马，往国公府赶。
到国公府门口，门房看见他回来，一脸为难。“萧大人，小姐还没回来。”
萧瑾衍站在国公府门口，手指在缰绳上攥得发白。
她没回国公府，也没进集贤巷。去哪了。
他调转马头，往画坊的方向走。画坊离集贤巷不远。如果去了集贤巷，发现集贤巷封了，会不会去画舫等他。
走到半路，他看见一辆青帷马车停在路边，车帘掀着，车厢里面空着。
马拴在路边的桩子上，正在吃草料。沁雪蹲在车轱辘旁边，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萧瑾衍下马走过去。
沁雪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他，眼眶红透了。“萧大人！”她站起来，腿软了一下，扶着车帮才站稳。
“你家小姐呢？”
“有人……有人把小姐拽走了。我追不上，他们拐了两个弯就没了。”
沁雪的嘴唇抖了好几下才说出话。
萧瑾衍的声音压得极低。
“几个人。”
“两个。都穿着斗篷，我没看清脸。他们速度太快，一个从后面捂嘴，一个架胳膊，拖进巷子里人就没了。”
萧瑾衍的拳头攥紧了。
“什么时候。”
“一盏茶前。”
“往哪个方向？”
沁雪指了指西边。集贤巷在西边。
萧瑾衍把缰绳塞到沁雪手里。
“你回国公府，告诉蒋氏，让她关紧府门，等消息。”
沁雪攥着缰绳，声音发颤。“萧大人，小姐她——”
“我去找。”
萧瑾衍翻身上马，往西边去了。
马蹄声越来越远。沁雪站在路边，攥着缰绳，手心里全是汗。
巷子深处，有一盏灯笼亮了一下，又灭了。
萧瑾衍打马往西。
到了巷子口。他发现地上有车辙印，深浅不一，旁边踩着凌乱的脚印。
他蹲下身，手指按在车辙边缘。泥还是湿的，印子很新。车轮碾过积水坑，带出的泥水还没干透。周围的脚印杂乱。
他在心里盘算，沁雪说傅茵芷一盏茶前被带走。马车能走多久。
他牵着马顺着印子走。走到尽头是个死胡同。有一辆马车停在那。拉车的马不见了，车辕撂在地上。
萧瑾衍把马拴在墙根的一根木桩上，走到车厢边上。
车厢门大开着，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他绕着马车转了一圈。发现底盘处挂着东西。
他弯腰去看，是一截撕裂的布料，灰扑扑的，挂在底盘的木刺上。布料上沾着暗红色的胶泥。他伸手扯下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有一股土腥味。
巷子深处传来细微的喘息声。很轻，断断续续的。
萧瑾衍手按上刀柄，拔刀出鞘，顺着声音悄悄走过去。
墙角堆着半人高的破砖头，后面倒扣着一口废弃的大水缸。喘息声从水缸后面传出来。
他绕过砖头堆，刀尖往前递了一寸。
傅茵芷正蜷缩在水缸和墙的夹缝里。
她背靠着墙，双手抱膝，手里紧紧攥着一根银簪。簪子尖上沾着已经干涸的血，劫匪不知去向。
萧瑾衍把刀收回鞘里。他看着她，胸口那股一直提着的气松了下来，
“还能动吗？”他开口，声音冷硬。
傅茵芷抬起头，眼睛有些发红，没说话。
萧瑾衍伸手去拉她的胳膊。
她的手腕上一圈青紫的勒痕，皮肉都肿了，勒得极深。
“劫匪呢？”
“跑了。”傅茵芷的声音有点哑。
“怎么跑的？”
傅茵芷松开手里的银簪，簪子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们把我塞进马车。绑我的绳子在我挣扎的时候松掉了，我用簪子刺了其中一个人的脖子。血流出来，他们刹了车，我就跳下马车跑进这条巷子。他们追了一阵，没找到，就离开了。”
萧瑾衍看着地上的簪子，又看看她的手腕。
他撕下自己袖口的一截布条，缠在她手腕上。
“你倒是有两下子。”萧瑾衍把布条打了个死结。
傅茵芷看着他的手，手指骨节分明，上面有旧茧。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顺着车辙印找到这里。你该庆幸刚刚下过雨。”
萧瑾衍从怀里掏出那截沾着胶泥的布料。
“这时在马车底盘上挂着的。他们走得急，刮下来的。”
傅茵芷接过布料，摸了摸上面的暗红胶泥，放在指尖捻了捻。
“这是黄壤泥。”傅茵芷说。
萧瑾衍挑了一下眉。
傅茵芷解释：“城南瓦子桥窑厂特有的泥。烧砖瓦用的。这种泥粘性大，干了以后发红，带腥气。京城里只有瓦子桥那边的土质是这样。”
萧瑾衍把布料收回来。
“他们费这么大劲抓你，没有灭口。你身上有什么东西？”
“不知道。”傅茵芷说。
“我今天下午去慕容凛书房，在他锁着的抽屉里找到了一张画梅花的宣纸。背面写着‘乙卯年冬，第三幅’。他们抓我，可能是以为我发现了什么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