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谁丢了腰牌
傅茵芷扶着水缸站起来，腿有点软。
萧瑾衍伸手扶了她一把。她的手很凉。
傅茵芷稳住身子，突然说：
“我刚才被劫匪抓着的时候，闻到一股味道。”
“什么味道？”
“很浓的铁锈味。”傅茵芷看着萧瑾衍，“只有一个人身上有。那把剔骨柳叶刀，如果常年用，不洗干净，有没有可能就是这个味。”
萧瑾衍的眼神暗了暗。“走。”萧瑾衍牵过自己的马，翻身上去，伸手把傅茵芷拉上来，让她坐在自己身后。“去瓦子桥。”
傅茵芷抓着他的衣襟。马蹄声在巷子里回响。从城西到城南。
萧瑾衍骑在马上，风灌进领口。他心里在算账。
国公府有内鬼，大理寺也有内鬼。今晚的行动，知道的人不多。集贤巷的掌柜咬毒囊死了，线索断了。现在傅茵芷被劫，说明对方已经急了。慕容凛今天出了府，带了刀。他去了城北，可我没遇到他，他是已经得手，还是半路折返了？如果慕容凛就是那个剥皮张的传人，那他手里的东西，记的绝不只是盐案的钱。
傅茵芷坐在他身后，手抓着他的衣襟。她脑子里很乱。那股铁锈味还在鼻尖绕。
今天在巷子里，那个劫匪身上的铁锈味。刺鼻，发腥。
到了瓦子桥，萧瑾衍放慢马速。
瓦子桥在城南边缘，白天有窑工来往，现在没什么人。到处是废弃的砖窑和土坑。
他牵着马在窑厂外围转了一圈。停在在一座废弃的仓库的门口。
仓库屋顶上搭着个简陋的木棚，像个鸽舍。
突然，扑棱棱一阵响，两只信鸽从棚子里飞出来，在低空盘旋了两圈，往北飞去。
傅茵芷盯着那两只鸽子。“脚环是绿色的。国公府后院信鸽棚里那两只鸽子，脚环也是绿色的。”
萧瑾衍盯着仓库大门。门缝里透着微弱的光。里面有人。
他拔出刀，对傅茵芷打了个手势，示意她藏在旁边的土坡后面，不要出来。
傅茵芷点点头，退到土坡的阴影里。
萧瑾衍猫着腰，贴着墙根，一步步靠近大门。
他站在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去，里面没有人员活动的痕迹。
萧瑾衍一脚踹上仓库大门。
仓库门板本就朽了，铁链根本挂不住，一脚就被踹开了。
里面很黑，萧瑾衍把火把伸进去照了一圈。观察了一下仓库的构造。
仓库里三面墙靠着木架子，架子全空了。连搁架子的横板上都擦得干干净净，灰都没留一层。
萧瑾衍举着火把走进去。脚底踩在夯土地面上，触感不对。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被扫过，但扫得不彻底。
靠墙根的角落里，脚印叠着脚印，杂乱得很。有布鞋的，有靴子的，深浅不一，方向也不同。至少四个人在这里忙活过，搬东西，来回走动。
他蹲下来，把火把凑近墙角。
墙根处有一片暗红色的喷溅状痕迹，那痕迹溅到墙根往上半尺的位置。
上面被盖了一层草木灰，灰铺得不均匀，边角处还是能露出底下的颜色。
萧瑾衍用刀尖拨开草木灰。底下的血迹已经干透了，贴在夯土上。
傅茵芷从土坡后面走出来，进了仓库。
她在门口站了一下，眼睛扫过空荡荡的货架，又看了看地上的脚印。
萧瑾衍在查墙角的血迹。她没往那边去。
她绕到仓库正对大门的那面墙前。
墙面是青砖砌的，砖缝里长了干草。她慢慢沿墙根走。
走到中间的位置，她停了。
借着火把的光，她看到墙上有一个刻痕。高度正好在一个成年男子抬手的高度。
傅茵芷凑近看一看。
是五瓣梅花。
“萧瑾衍。”
萧瑾衍听见她喊，带着火把走过来。
傅茵芷没看他，手指点在刻痕上。
“你来看这个刻痕。”
萧瑾衍走近看了一眼墙上的梅花刻痕，
萧瑾衍盯着那朵梅花看了几秒。
梅花的每一瓣花瓣的弧度都一样，刻得极其熟练，可见下刀的人手很稳，力道均匀，不是第一次刻这种东西。
他转身继续查。火把沿墙根扫过去，走到靠门的墙根处，脚尖踢到一样东西。
拿东西滚了两圈，撞在墙根上发出闷响。
萧瑾衍弯腰捡起来。
是一枚腰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宁国公府”四个字，下面一行小字编号。
萧瑾衍把腰牌捏在指间，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编号是内院仆从的编制。宁国公府的腰牌分三等，外院杂役用木牌，内院仆从用铜牌，管事用银牌。
他把腰牌翻到系绳穿孔的位置。穿孔里还挂着半截绳头，
傅茵芷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腰牌。
“这绳结的打法。”她说。
萧瑾衍把腰牌递给她。
傅茵芷捏着那截绳头，手指捻了捻。“是双套结。国公府内院仆从系腰牌都用这个打法。外院的人打的是单结，管事打的是活扣。”
腰牌出现在这里，太巧了。
对方把仓库清理得干干净净，货架搬空，地面扫过，连血迹都拿草木灰盖了。偏偏漏了一枚腰牌。
萧瑾衍的拇指摁着腰牌背面的磨损处。
磨损的位置在右下角，是长期贴身佩戴磨出来的。
有人想让大理寺查到宁国公府头上。
还是说，这腰牌本来就是宁国公府的人不小心丢在这儿的。看来国公府的内院，已经被他们渗透了。
萧瑾衍把腰牌收进怀里。他看了一眼傅茵芷。
“国公府内院有多少仆从。”
傅茵芷想了想。
“内院仆从三十七人，加上管事六人，一共四十三个。铜牌腰牌每人一枚，编号入册，丢了是要上报的。”
“最近有没有人报过腰牌丢失。”
“没有。”傅茵芷摇头，
“蒋氏治家严，腰牌丢了要罚俸，没人敢不报。”
“那就是有人把腰牌带出来了。”
傅茵芷站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袖口。
萧瑾衍看了她一眼。她的脸色不太好，手腕上的勒痕还没消，她没喊疼，也没哭。
“走。”萧瑾衍拔下火把，往门口走。
“送你回国公府。顺便查查你们内院到底谁丢了腰牌。”
傅茵芷跟在他后面。走到门槛的位置，她脚下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