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检查内库
“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错愕，眉头皱起，目光在赵安尸体和众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赵安他……”
蒋氏转过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慕容凛往前走了两步，蹲在赵安旁边。他伸手去探赵安的鼻息，然后缩回来。他的表情从错愕变成悲痛，眼眶微微泛红，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早上出门前还吩咐他整理书房的书册。”慕容凛的声音低下去。“怎么会……”
傅茵芷站在一旁，没看赵安。
她的视线落在慕容凛的袖口上。左手袖口里衣，靠近手腕的位置，有一个极小的洞。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戳了一下，只留了黄豆大小的洞。
今晚巷子里，她用簪子刺了其中一个劫匪的脖子。
后面她想刺另一个人的手腕，没刺中，只刺中了布料。她感觉到了簪子刺到布料的阻力。
傅茵芷把目光收回来，没说话。
萧瑾衍也站直了身子。他看着慕容凛，慕容凛也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
慕容凛先开口。“赵安前几日就丢了腰牌，我让他找，一直没找到。我还罚了他半个月的俸。”
萧瑾衍没接话。他盯着慕容凛看了三息。
“丢了几天。”
“三天。”
慕容凛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我问他丢哪了，他说不记得。国公府规矩严，丢了腰牌要罚，他不敢声张，只跟我说了。”
萧瑾衍把手揣回袖子里。“三天前丢的腰牌，今晚出现在城南瓦子桥的废弃仓库里。赵安也在今晚在柴房里上吊。世子觉得巧不巧。”
慕容凛看着萧瑾衍，脸上的悲痛收了，换成一种平静。
“萧大人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萧瑾衍转过身，往柴房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侧过头。
“赵安的死，大理寺会接手查。世子府上的人，最近别出远门。”
慕容凛站在原地，看着萧瑾衍的背影。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皮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光。
“我去送送萧大人”
傅茵芷跟在萧瑾衍后面出了柴房。走到游廊拐角处，萧瑾衍停下来。
“他袖口那个洞。”
傅茵芷愣了一下。“你也看见了。”
萧瑾衍转过头，看着她。月光照在他脸上，瞳色淡得发灰。“你今晚不是刺的脖子吗？”
傅茵芷点头。“绑我的人有两个，一个被我刺了脖子，另一个我想刺手腕，却只刺到了布料。”
萧瑾衍沉默了一会儿。“今晚劫你的人里，有慕容凛。”
傅茵芷没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布条。
“他演技很好。”萧瑾衍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得很低。
“悲痛，错愕，关心，一样不缺。连罚俸这种细节都提前备好了。”
傅茵芷抬起头。
“他的算计算到了所有。赵安的腰牌三天前就‘丢’了，说明三天前他就在布这个局。账册誊抄完，赵安被杀，国公府腰牌扔在仓库里，让我们查到国公府头上。赵安一死，死无对证。”
“他算漏了一样。”萧瑾衍说。
傅茵芷看着他。
萧瑾衍伸出手，指了指她手腕上的布条。“你这么快回来了。”
夜风灌进游廊，灯笼晃了两下。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萧瑾衍忽然笑了一声。
“他以为把你抓走了，你没那么容易回来，最后账册到手了，赵安也杀了，所有线索都断了。结果你跑回来了，还闻到了铁锈味，找到了瓦子桥的仓库。”
傅茵芷看着他的笑，没觉得好笑。“他不会住手的。”
“不会。”萧瑾衍收了笑。“所以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傅茵芷想了想。“销毁。既然誊抄了备份，他不会把原件留着了。”
“原件会在哪？”
傅茵芷的目光落在游廊尽头那片漆黑的后院方向。
“赵安管书房杂务，能进的地方，慕容凛都能进。但有一处地方，赵安进不去。”
萧瑾衍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蒋氏的库房。”傅茵芷说。
“国公府的内库，只有蒋氏的钥匙能开。如果他把东西藏在需要蒋氏亲手打开的地方，反而最安全。因为没人会怀疑到那里。”
萧瑾衍看着她，没说话。
傅茵芷转过身，朝厅堂的方向走。“我去找姨母。”
傅茵芷回到厅堂的时候，蒋氏还坐在椅子上，没有缓过神来。
“姨母。”傅茵芷在她对面坐下，手搁在膝盖上。“我想开内库看看。”
蒋氏抬头看她，眼里还有红血丝。
“内库？”
“赵安管理书房杂务，府上很多地方他都进得去。但内库的钥匙只有姨母拿着。”
傅茵芷顿了一下。“如果有人把东西藏进内库，反而没人会去翻，容易给以后留下隐患。”
蒋氏的手指停住。
赵安死在柴房里，脖子上两道勒痕，她是亲眼看见的。
一个跟了慕容凛六年的随从，死在自己家的柴房里，被丝线勒死再挂上房梁。
蒋氏当了二十年的国公夫人，后宅里那些阴私手段她不是没见过，但这一次，阴私爬到了她眼皮子底下。
“走。”蒋氏站起来，“去看。”
内库在后院最深处，是一件单独辟出来的砖石房，门上两道锁。
蒋氏从腰间取下钥匙，开了外锁，又从墙面暗格里取出第二把钥匙开了内锁。
门推开，一股陈旧的气味扑出来。
库房不大，三面靠墙摆着木架子，架子上摞着大大小小的漆木箱子，都用封条封着。傅茵芷举着灯笼进去，沿墙根走了一圈。
每一只箱子蒋氏都亲手开的封，里面只有历年田庄铺子的租契、房契、银钱流水，数目对得上。
傅茵芷蹲下身，把最底层靠墙角的一只旧木匣抽出来。匣子不大，巴掌长短，落了厚厚一层灰。封条早就发黄脆裂，一碰就碎。
“这是什么？”
蒋氏凑过来看了一眼，怔了怔。
“是我出嫁时陪嫁的绣帕。当年绣了几方，舍不得用，就搁在这了。”
傅茵芷打开匣子。里面叠着三四方绣帕，丝线泛旧，颜色黯淡。底下还垫着一张薄纸，纸上写着日期和数目，是当年蒋氏记的陪嫁清单。没有账册，没有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