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新的案件
傅茵芷把匣子放回原处，站起来。
“不在内库。”
蒋氏看着她。“那东西会在哪。”
傅茵芷没答。她把灯笼举高，又扫了一遍库房四壁。砖石墙，没有暗格，地面是整块青石铺的，严丝合缝。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迎面撞上一个人。
慕容凛站在库房门外，他看见蒋氏和傅茵芷从内库出来，眼皮动了一下。
“母亲，这么晚了怎么还在查库房？”
他上前一步，走到蒋氏身边。
“赵安的事已经报了官，大理寺会查。母亲还是身体要紧，该歇着了。”
慕容凛的目光从蒋氏脸上移到傅茵芷脸上。
“茵芷，夜深了，你也该回院子歇着。”
他的语气温和，和往常一样。“家中出了这种事，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不好掺和太多。”
傅茵芷看着他的袖口。里衣已经换过了，那个洞不见了。
“表哥说得是。”她收回视线。
“不过配合大理寺查案，怎么就算瞎掺和。赵安死在府上的柴房里，我们自查一下，查到问题，告诉萧大人，这也是分内之事。”
慕容凛的笑没变。
“大理寺办案自有章程。你一个姑娘家，频繁跟外臣接触，传出去不好听。”
他顿了一下。“你是我慕容家未过门的媳妇，言行举止关乎国公府的体面。与萧少卿走得太近，旁人会说闲话。”
傅茵芷抬头看他。
“配合查案怎么就损了清誉？”
她的声音很轻，语速不快。“倒是有些女子，既非亲眷也非故旧，随意出入国公府住宿，那才叫人议论。”
慕容凛的笑僵了一瞬。
他很快恢复了，嘴角重新弯起来，语调依旧温润。
“你说的是柳姑娘？她是孤身一人投奔于我，无处可去，我收留她不过是无奈之举。”
傅茵芷看着他。
“表哥总有你的借口。”
慕容凛没接话。他的手指在袖口里收了一下。
库房门外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两下。
蒋氏站在旁边，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都回去歇着。”蒋氏开口，声音不高。“赵安的事，等大理寺查。”
慕容凛先松了手，退后一步，朝蒋氏行了个礼。
“母亲也早些歇息。”
他经过傅茵芷身边时，脚步慢了半拍。
“表妹，你我成婚的事我一直在备着。你安心待嫁就好，外头的事不必操心。”
傅茵芷没看他。
“婚约之事，等外祖母进京再定。在此之前，我不会完婚。”
慕容凛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回头，径直走出了后院。
走到拐角处，他招了招手。暗处跟着的一个长随凑上来。
“盯着她。这之后她见了谁，去了哪，都事无巨细报给我。”
长随应了一声，无声退入阴影里。
慕容凛攥了攥拳头。外祖母进京，至少还有一个月。一个月，够了。
另一头，大理寺。
萧瑾衍在验尸房里待了快两个时辰。
赵安的尸体搁在石台上，一盏油灯搁在头边，灯芯拨到最长。
老孙又被大半夜薅过来了，看见尸体之后就开始认认真真查验。
他已经验完了脖颈的勒痕，丝线的宽度、走向、受力点都记下了。
现在他在查赵安的双手。
赵安的右手指甲缝里有黑色的东西，他验过了，是松烟墨。
他翻过赵安的左手。左手蜷缩得厉害，手指僵硬，掰开费了点力气。他捏着赵安的食指，凑到油灯底下看。
指甲缝很窄，几乎合拢。他用细针一点点往外剔。
剔出来的东西很少，只有几丝碎屑。细如发丝，颜色偏金，但不是纯金的那种亮黄，带着一点暗沉的铜色。
他把碎屑放在掌心，凑近闻了一下。
气味不对。寻常金线是金箔裹蚕丝，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而这几丝碎屑带着一股淡淡的松脂味。掺了松脂的金线，不是京城绣坊的路数。
老孙将所查到的一切写成文字呈给萧瑾衍。
萧瑾衍站起来，走到架子前，从搁板上取下一只瓷碟。碟子里放着一枚银戒。
戒指是今晚在集贤巷那间空屋里找到的。
他把银戒搁在赵安左手旁边，又把碎屑拨到银戒边上。
金线碎屑，松脂味。银戒。
赵安替人誊抄账册，指甲里留了墨。他誊抄的时候，对方在场。事后那人想要杀人灭口，对方身上沾着金线碎屑，赵安抓握时不经意蹭进了指甲缝。
能穿金线织物的人，不是普通仆从。
慕容凛是世子，衣物上用金线绣纹，不奇怪。
萧瑾衍把碎屑收回瓷碟，盖上盖子。
赵安誊抄的那份被带走，原件要么被销毁，要么被藏在他查不到的地方。
以慕容凛的行事风格，销毁的可能性更大。
账册这条路断了。
萧瑾衍擦了擦手，推门出去。验尸房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站在廊下，想了一会儿。
柳依绵进京之前在东坪山长大，东坪山的山匪这些年跟幽州有来往。她接近慕容凛不是偶然。
“来人。”
一个差役从廊下跑过来。
“把赵安的验尸格目抄一份，送到国公府。交给傅茵芷。”
差役应声去了。
萧瑾衍站在原地，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东边泛了一点鱼肚白。
他想起傅茵芷蹲在门槛上举着手指给他看墨迹的样子。指甲剪得短，指尖沾了一点黑，举到他面前，喊着他的名字。
不怕，只要查下去，准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天刚亮，大理寺的鼓就被敲响了。
萧瑾衍还没来得及合眼，值夜的差役就领着一对老夫妻进了正堂。
老妇人眼睛红肿，一看就哭了好久。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磕头的时候额头撞在青砖上，砰砰作响。
“大人，我女儿失踪三日了。”
老妇人嗓音嘶哑，旁边搀着她的老头嘴唇发白，手里攥着一块粗帕子，帕子上绣了半朵牡丹。
萧瑾衍坐在案后。
“姓名，年岁，住处。”
“我女儿叫张蔷，今年二十有三，我们家住在城南织造巷，家中世代做绣活。”
老妇人哆嗦着回话，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纸上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是张氏失踪前留下的最后一活计。
“我女儿是绣娘，手艺极好，城里几家大绣坊都找她做活。三日前，有人托她做一批丝线活，她出去接活，就再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