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花楼娘子
“托她做活的是什么人。”
老妇人摇头。
“不知道。我女儿只说是花楼的一位娘子，出手阔绰，指名要掺了松脂的金线。我女儿觉得价钱给得高，就接了。”
“张氏失踪前，有没有带走过什么图样。”
“带了。”老头终于开口，声音发颤，“她带走了自己描的一副梅花图，说是客人要求照着画绣。”
梅花图。
萧瑾衍没再问，挥手让差役带老夫妻下去安置，自己坐在案后，手指一下下叩着桌面。
剥皮案背后，有专门负责装裱的绣娘。赵安指甲里的金线碎屑，是从那个绣娘的衣物上蹭下来的。如今绣娘失踪，下落不明。
他叫来差役。
“去查京中所有绣坊，重点查城南，近期有没有大量采买松脂金线的记录。还有，查张氏失踪前三日的行踪。”
差役领命退下。
另一头，宁国公府。
傅茵芷回到了自己院子，她手腕上的勒伤还在隐隐作痛，她没顾上换药，径直走到书案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
抽屉里放着她历年积攒的画稿，按年份排好，用棉线扎成一摞一摞。
她从最底下抽出一摞旧稿，一张张翻过去。
翻到最后一张，手停住了。
夹在中间的那张梅花图稿，不见了。
她记得很清楚，这张图稿是两年前画的。当时慕容凛生辰，她画了一副梅花图送他做贺礼。底稿她留了一份，就夹在这些旧稿里。
她把所有画稿都倒出来，摊在桌上一张张找。
没有。
从头到尾翻了两遍，都没有。
傅茵芷站在桌前，盯着散落的画稿。
如果她这张失踪的梅花图稿，被拿去当了人皮画的底稿……
她收拢画稿，重新扎好，放回抽屉。
院门外传来扫地婆子的声音，还有长随走动的脚步声。经过今天这些事，不知道她的院子里又多了多少双眼睛。
傅茵芷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院子角落的树丛后面，有个人影晃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她没声张，关上窗，坐回桌前，拿起一卷书。
看了两页，她起身，叫来丫鬟。
“去厨房拿些点心，说我饿了。再去书房取些旧纸，就说我闲着无聊，想练字。”
丫鬟应声去了。
等院子里的脚步声跟着丫鬟走远，傅茵芷从后窗翻了出去。
后窗外面是花圃，连着蒋氏的院子，那边没人盯着。
她贴着墙根走，绕过角门，顺着府墙根溜到后街。
大理寺离得不远。
她到的时候，差役正领着老夫妻从正堂出来。傅茵芷侧身避开，绕到偏门。
偏房里，萧瑾衍正对着那碟残线发呆
听到门响，他抬眼。
傅茵芷站在门口，气还没喘匀，鬓角散了几缕碎发。
“你来做什么。”萧瑾衍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傅茵芷走进去，关门。
“我画的一张梅花图稿丢了。”
萧瑾衍靠在椅背上，没动。
“国公府的表小姐，连自己的东西都看不住。”
傅茵芷没接话。
萧瑾衍盯着她的手腕，“你那只手，还想要不想要了。”
傅茵芷低头，手腕上的布条渗了点血，是被门框蹭的。
“死不了。”
萧瑾衍从抽屉里摸出一只瓷罐，扔到她面前。
“自己涂。”
傅茵芷打开罐子，闻到一股清凉的药味。她试着去解手腕上的布条，单手解不开，手指一直在抖。
萧瑾衍看着她折腾了半天，起身走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
“笨死了。”
他解开布条，她手腕上伤口露出来，勒痕还带着血痂。
他挖了一指头药膏，按在伤口上。
手指凉，药膏也凉。傅茵芷缩了一下手，被他攥住。
“别动。”
傅茵芷没再动，低头看着他上药的手。
“我刚刚来的时候看到有一对老夫妻，可是又有新案件了。”
萧瑾衍上药的动作顿了一下。
“眼睛怪尖的。”
“家属说他家女儿丢了，是个绣娘。那个雇主出手阔绰，指名要松脂金线。”傅茵芷想了想。
“花楼娘子。”她开口，“有没有可能是柳依绵。”
萧瑾衍看她。
“她在寺庙哭诉那天，手里捏着一方帕子。”
傅茵芷说，“帕子角上的绣工，丝线看起来不像普通丝线。”
“你觉得是她。”
“张氏接触的花楼娘子，出手阔绰，懂绣活，又要松脂金线。”傅茵芷抬起头，“普通花楼里未必会用这么名贵的丝线，你不妨范围放广一点。”
萧瑾衍没说话。
他走回桌前，拿起一张纸，写了几个字，递给门外的差役。
“去盯着柳依绵。看她最近去过哪，见了谁，买了什么。”
差役领命去了。
萧瑾衍转回身，看着傅茵芷。
“你的梅花图稿，什么时候丢的。”
“不知道。”傅茵芷摇头，“刚才翻了才发现不见了。”
“府里谁能进你的院子。”
“下人不会随便进我的物资，只有蒋氏和慕容凛。”
萧瑾衍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慕容凛拿你的图稿做什么。”
“做人皮画的底稿。”傅茵芷的声音很轻，“章半窗的画工不足以独立构图，需要现成的图稿。我那张梅花图，构图复杂，正好可以照搬。”
萧瑾衍没接话。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外面日头正足，院子里空荡荡的。
“你那图稿，画的是红梅。”
“是。”
“张氏接的活，要红丝十二两。”萧瑾衍转过身，“红梅用红丝铺底。”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屋里安静下来。
傅茵芷把手腕上的布条重新缠好。
“接下来怎么办。”
“我去查云锦坊。”萧瑾衍说，“京中卖松脂金线的铺子不多，云锦坊是最大的一家。如果柳依绵买过线，必定有记录。”
“那我呢。”
萧瑾衍瞥她一眼。
“你回你的国公府，老实待着。”他顿了顿，“别再丢东西了。”
傅茵芷没走。
“柳依绵现在住在偏院。”她说，“我要是回了府，能找借口接近她的住处。她如果留下过什么物证，我能找到。”
萧瑾衍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傅茵芷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