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夜探
萧瑾衍已经移开视线，拿起桌上的验尸格目。
“明天我明面去云锦坊查线，你借探望慕容笙的名义，去柳依绵住过的院子看看。有什么发现，差人送到大理寺。”
“行。”
半个时辰后，差役回来复命。
“大人，柳依绵这几日频繁出入城南云锦坊，每次都走偏门，进去待半个时辰才出来。暗桩说，她每次出来，手里都多一只食盒。”
萧瑾衍把笔搁下。
“食盒。”
“是。食盒底下有夹层，暗桩瞥过一眼，里面放着丝线。”
萧瑾衍和傅茵芷对视了一眼。
“她在云锦坊藏东西。”傅茵芷说。
“不。”萧瑾衍摇头，“她在云锦坊交易。食盒是掩护，丝线是接头用的信物。”
他站起来，拿起外袍披上。
“我去云锦坊。”
傅茵芷也站起来。
“我回国公府。”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偏房，在廊下分开走。
傅茵芷刚拐出大理寺后门，就看见一辆马车停在巷口。车帘掀开一半，慕容凛坐在车里，目光直直看着她。
“表妹去哪了。”
傅茵芷停下脚步。
“手疼，出来买药。”
慕容凛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
“大理寺的药。”
傅茵芷没答，转身要走。
慕容凛从车上下来，拦住她。
“我知道萧瑾衍在查云锦坊。”
他压低声音，语速很快，“表妹，有些事你不知道。云锦坊里有人给柳依绵传话，大理寺再查下去，会牵连国公府。”
傅茵芷看着他。
“表哥想怎么样。”
慕容凛的手指在袖口里攥了一下。
“我已经派人去云锦坊了。”他说，“那些丝线往来证据，必须销毁。表妹，你回去之后，别再插手了。”
傅茵芷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慕容凛没等她回答，转身上了车。
车帘放下，马车驶出巷子，往城南去。
傅茵芷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
她转身，没有回国公府，而是快步折回大理寺。
萧瑾衍还没走远，正要上马。
“慕容凛派人去云锦坊了。”傅茵芷喘着气说，“他要销毁证据。”
萧瑾衍的脚停在马镫上。
他翻身上马，夹了一下马腹。
马蹄声骤然响起，冲出巷口，直奔城南。
云锦坊的匾额烧掉了一半，斜挂在门框上，木头爆裂的声音噼啪作响。
萧瑾衍勒住马，从马上翻身下来。
云锦坊的大门里涌出浓烟，其中还夹杂着纸张烧焦的糊味。
门口没人把守。萧瑾衍提着刀跨过门槛。
前堂的柜台被砸烂了，碎木板和散落的纸页混在一起，火苗沿着纸堆往上窜。
柜台后面有个男子，正抱着一摞账册往火盆里塞。火盆里的炭火烧得通红，账册刚一碰到火苗，边角立刻卷曲发黑。
萧瑾衍一脚踹在那男子肩膀上。他摔出去，撞在身后的药柜上，柜子里的抽屉弹开几个，掉出几卷丝线。
那男子爬起来要跑，被萧瑾衍踩住后背。
“大理寺办案。”
那男子不动了，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火盆里的火越烧越旺。萧瑾衍用刀鞘拨开火盆边缘的账册。
最上面几本已经烧透了，只剩黑灰。底下还压着几本没烧完的。
他捏住没烧着的书角，把账册从火盆里抽出来。纸张有些烫手。他甩了甩手，把账册拍在地上踩灭火星。
账册的封皮烧了一半，里面的纸页发黄卷边。
他快速翻动。
翻到中间，一张供货清单露出来。
红丝十二两，金线三两。
旁边一行小字批注：松脂特制，不褪色。
买主落款只有一个字：绵。
萧瑾衍把账册塞进怀里。
他站起来，听到后院方向还有跑动的声音。火势已经烧到了二进的连廊，木结构的房子一旦着火，他也出不去了。
证据已经拿到手了。=他没再往里走，转身往外走。
出门的时候，那个男子还趴在地上。
萧瑾衍看了他一眼。
“回去告诉你主子，大理寺的牢房还空着几间。”
他翻身上马，马蹄声很快消失在街角。
宁国公府。
傅茵芷从正门进去，正好碰上蒋氏身边的婆子。
“表小姐，您怎么从外面回来了，外面不太平，您早些回去歇着吧。”
“知道了。”傅茵芷点头，“昨晚府里出了事，我去看看柳姑娘，她一个人住偏院，怕是吓着了。”
婆子没拦她。
院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
她走进去，反手关上门。
屋里没点灯，光线有些暗。桌上的茶具摆得整齐，一只茶盏里还有半杯冷茶。
傅茵芷走到桌边，拉开桌角的漆木盒子。里面放着针线布头，还有一把剪刀。
她拨开上面的布头，底下压着一方绣帕。
帕子是素白色的，角上绣了一枝梅花。
傅茵芷把帕子拿出来，仔细端详。
梅花的枝干用了黑线，花瓣用了红丝，花蕊处点缀了几丝金线。
她凑近看了看那几丝金线。颜色偏暗，不全是金色，带着点暗沉的铜色。
她伸手摸了一下。是松脂金线。
傅茵芷把帕子叠好，放进自己的袖袋里。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来了。
傅茵芷转头看了一圈屋子。
屋子正中间摆着一架四扇屏风，屏风前面是张罗汉床。
她快步走到屏风后面，贴着木框站好。
脚步声到了门口，紧接着，门被推开。
柳依绵走进来，手里提着一只食盒。
她反手关上门，把食盒放在桌上。
“人呢？”柳依绵开口。
傅茵芷吓了一跳，以为自己暴露了。
突然窗户那边传来一声轻响，有人从窗外翻了进来。
傅茵芷通过屏风只模模糊糊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子。
“处理干净了。”那男子的声音有些粗嘎。
柳依绵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绣娘呢。”
“绑在城南的旧窑里，没留活口，按姑娘说的，手脚都折了，嘴也堵上了。”
傅茵芷站在屏风后面，后背贴着木框。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袖口。
是那个失踪的绣娘吗？
柳依绵直接把人绑了，还折了手脚。
屋子里很闷。傅茵芷觉得自己有些呼吸不畅。
她想往角落里挪一挪，脚刚动了一下，手肘碰到了屏风旁边的花几。
花几上放着一只瓷茶盏。
茶盏晃了一下，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