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手帕
“啪”的一声。
屋子里静了。
黑衣男子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柳依绵放下手里的茶杯，转过身。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皮微微垂着，视线落在屏风上。
“谁在里面。”
傅茵芷没动。她知道现在出去就是死路一条。柳依绵既然敢让人折断绣娘的手脚，那就不介意多杀一个。
黑衣人拔出刀，慢慢往屏风走。
刀刃摩擦刀鞘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傅茵芷摸了摸袖袋里的帕子。
退路在窗户那边。如果她现在从后窗翻出去，能不能跑得过这个黑衣人。
她不确定。
黑衣人这边已经走到屏风前，一脚踹在屏风上。
屏风晃了一下，没倒。
他绕到屏风后面。
后面没人。
只有开着的一扇后窗，窗帘在风里飘着。
黑衣人愣住，探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窗外是花圃，连着围墙，围墙上有个豁口。
柳依绵走过来，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窗台。
她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只碎裂的茶盏。
“跑不远。”柳依绵把碎瓷片扔在地上，转头看向黑衣人。
“去查，这院子里今天都有谁来过。”
黑衣人应了一声，从窗户翻了出去。
柳依绵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晃动的窗帘。她抬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脸上的神情恢复了平时的温婉。
傅茵芷没走远。
她从围墙的豁口翻出去，躲进了隔壁的柴房。
柴房里堆满了干草，空气里全是灰尘的味道。
她蹲在干草堆后面，手捂着嘴，不敢出声。
刚才在屏风后面，她听见柳依绵的脚步声往窗户那边走的时候，立刻从后窗翻了出去。
如果晚半步，肯定就被发现了。
她现在心跳得很快。
她从袖袋里摸出那方绣帕，攥在手里。
她得把东西交给萧瑾衍。
她把帕子贴身收好，抬头看了一眼柴房外面。
外面很安静。
她不知道柳依绵的人去哪了，也不知道现在能不能出去。
她等了一会儿，听见围墙外面传来婆子喊人的声音。
“三小姐，三小姐您去哪了，夫人醒了。”
是找慕容笙的。
傅茵芷站起来，拍掉身上的干草，从柴房门走出去。
她顺着下人走的夹道回了正院。
刚进院门，就看见蒋氏的贴身丫鬟站在廊下。
“表小姐，您去哪了，夫人正找您。”
“去园子里走了走。”傅茵芷回答。
丫鬟没多问，领着她往正房去。
傅茵芷走到正房门口，手在袖袋上按了一下。
帕子还在。
她推开门，蒋氏坐在榻上，慕容凛站在窗边。
慕容凛回过头，看着傅茵芷。
“表妹去哪了。”
“去园子里透透气。”傅茵芷回答。
慕容凛没说话，眼睛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她的裙摆上沾着一根干草。
他走过来，伸手拈掉那根干草。
“园子里刚浇了水，路滑，别总往那边跑。”
傅茵芷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
“知道了。”
慕容凛把手收回去，笑了笑。
“母亲说，外祖母的船已经到通州了，再有五日就能进京。”
傅茵芷抬眼看他。
五天。
她要在五天之内，把帕子送出去。
她得再找机会出去。
蒋氏在旁边开口。
“你们俩都在，正好。赵安的尸首，大理寺让领回来安葬。慕容凛，你去办。”
慕容凛应下。
“那茵芷呢，今天就在这吃饭吧。”
“好。”傅茵芷回答。
她坐在椅子上，袖袋里的帕子硌着她的手腕。
柳依绵说，绣娘绑在城南旧窑。
手脚折了。
如果她能把这条消息告诉萧瑾衍，也许张蔷还能活着。
她没吃几口饭，便借口身上不舒服，回了院子。
刚进院子，她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大理寺的差役。
差役手里拿着一份文书，看见她，迎了上来。
“傅小姐，萧大人让属下送东西来。”
差役递过来一个纸包。
傅茵芷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小撮金线碎屑，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东西对上了，别乱跑，等我。
傅茵芷把纸条捏在手心，塞进袖袋里。
她看着差役。
“劳烦大哥等一下，我也有东西给他。”
差役点头。
傅茵芷回屋，拿了纸笔，写了几个字。
“城南旧窑，绣娘张蔷。”
她把纸条折好，交给了差役。
差役接过纸条，转身离开。
傅茵芷站在院门口，看着差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她转头看了一眼偏院的方向。
她摸了摸袖袋里的帕子。
这东西，得亲自交到萧瑾衍手里才放心。
傅茵芷在院子里站了片刻。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偏院的院墙方向。
柳依绵刚才让黑衣人去查今天有谁进过院子，等差役把消息传到萧瑾衍手里，估计她已经把东西转移了，她得再去趟大理寺。
趁着天还没全黑，她换了一身丫鬟的灰布袄子，顺着夹道往大门走。
走到门口，刚好有几个休沐要出府的丫鬟，傅茵芷贴着墙根，混进丫鬟堆里，低着头往外走。
没人注意道她，慕容笙正盯着桌上的茶具发呆。
傅茵芷出了国公府，一路跑到大理寺。
大理寺偏房里。
萧瑾衍坐在桌后，身上带着一股烧焦的木头味，外袍下摆沾着黑灰。
傅茵芷推门进去。萧瑾衍抬眼，目光扫过她身上的丫鬟袄子。
“国公府表小姐日常喜欢穿这个。”
傅茵芷没理他的调侃，走过去把袖袋里的帕子拍在桌上。
“松脂金线，梅花图。”
萧瑾衍拿过帕子，指尖捻了捻花瓣处的金线。
“城南旧窑去了吗。”傅茵芷问。
“去了。”萧瑾衍把帕子扔进证物盘里。
“人没救下来，死透了。手脚折断，嘴里塞了粗布，她前些日子感了风寒，生生憋死了。”
傅茵芷的手指蜷了一下。
那天在屏风后面，她听见柳依绵说绑在旧窑，如果她当时不管不顾直接冲出去，也许张蔷还能活。
傅茵芷回心神，坐在桌前，看着桌上那盘验尸格目。
“案子卡在哪了。”
萧瑾衍敲了敲桌面。
“云锦坊的账册烧了一半，掌柜的咬死不知道买主是谁。柳依绵那边一旦知道云锦坊出事，肯定会把所有线索掐断。现在能查的，只有那个失踪的绣娘张蔷。”
“她死了还怎么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