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散魂散
“查她生前接洽的人。”萧瑾衍站起来，
拿起外袍披上，“走，去她家。”
张蔷家在城南织造巷，一间破旧的砖瓦房。
门没锁，推开就能看见堂屋里摆着的一台旧绣绷。
老夫妻不在家，邻居说他们被大理寺差役领去认尸了。
屋子里光线昏暗，角落里堆着一些碎布头。
傅茵芷在屋里转了一圈，走到后院的柴房前。
柴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细微的沙沙声。
傅茵芷推开门。柴堆后面蜷着一个小女孩，大概五六岁，头发乱糟糟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烧火棍。她看着傅茵芷，眼神里全是惊恐。
“你是张蔷的妹妹？”傅茵芷放轻声音，蹲下身。
小女孩往后缩了缩，没说话。
傅茵芷回头看了一眼，萧瑾衍站在柴房门口，没有进来。
他这种人，往那一站就自带煞气，吓唬小孩最管用。
傅茵芷在怀里摸了摸，摸出半块早上没吃完的糖。她把糖纸剥开，递过去。
“吃糖吗。”
小女孩盯着那块糖，咽了一下口水，没伸手。
傅茵芷把糖放在地上，自己退后两步，坐在柴火堆上，拿起一根木棍在地上画了一只小猫。木棍划过地面的声音很轻。
小女孩的视线从傅茵芷脸上移到地上的画上。过了一会儿，她慢慢伸出脏兮兮的手，抓起地上的糖塞进嘴里。
甜味在嘴里散开，小女孩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一点。
“姐姐被人接走的时候，我看见了。”
小女孩突然开口，声音很细。
傅茵芷停下手里的笔。“你看到了什么。”
“一辆黑色的马车。”
萧瑾衍在门口动了一下。
傅茵芷没回头，只是把木棍递给小女孩。“你会画吗？画给我看看。”
小女孩接过炭笔，手抖得厉害。
她在地上画了一个方块，又画了两个圆圈当轮子。傅茵芷握住她的手，带着她画。
“车帘上有什么东西吗。”
小女孩点头，手在车帘的位置画了一朵花。
五片花瓣，中间几个点。傅茵芷的手顿住了。
她松开小女孩的手。地上的图虽然歪歪扭扭，但那朵五瓣梅花的形状太清晰了。
萧瑾衍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画。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展开铺在地上。那是从云锦坊抢救出来的半截残页，上面有一块被烧剩的墨印。也是一朵五瓣梅花。
傅茵芷转头看向萧瑾衍，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残页。
“这朵梅花，和我丢的那张图稿上的梅花，一模一样。”
萧瑾衍把残页收起来。“马车是你府上的马车吗。”
傅茵芷皱眉。“国公府的马车，车帘上绣的是云纹。”
萧瑾衍冷笑了一声。
“那就是柳依绵自己备的车。”他看着傅茵芷，“既然用了你的图稿当底稿，连马车上的梅花都照着绣。”
傅茵芷没说话。她记得那天慕容凛在巷口拦住她，说已经派人去云锦坊销毁证据。
“这案子，查到这，该去会会柳依绵了。”
萧瑾衍转过头看向门外，“不过在此之前，有个人比我们更急。”
巷子口传来一阵马蹄声。一辆黑色的马车停在张家门口。
车帘掀开，慕容凛从车上下来。他手里提着一把剑，眼神阴沉地盯着大理寺的官差标志，然后看向柴房里的傅茵芷。
慕容凛站在巷口，手按在剑柄上，没动。他的目光从萧瑾衍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柴房里傅茵芷蹲着的位置。
“表妹，你怎么又跟大理寺的人混在一起。”
傅茵芷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小女孩缩到柴堆最里面，烧火棍握得更紧了。
“我到这里是来查案，不知世子来这里是？。”萧瑾衍挡在柴房门口，语气懒散。
慕容凛没回答他，只盯着傅茵芷。
“母亲让你在家歇着，你跑出来做什么。”
“我出来的路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傅茵芷走出柴房，站到萧瑾衍身后半步的位置，“表哥怎么找到这来的。”
慕容凛没答。他提着剑往前走了一步。
“宁国公世子，跑到案发现场来，是想毁证据还是想灭口。”
慕容凛的笑还挂在脸上，眼睛没笑。“萧少卿说笑了，我只是来找表妹。”
“找到了，人可以走了。”萧瑾衍侧身让出半条路，“你那辆马车，车帘上绣的梅花倒是别致。哪家的绣工。”
慕容凛的脚步停了一瞬。他回头看了一眼停在巷口的马车，车帘上确实绣着一枝五瓣梅花。
“京城绣坊到处都有，这有什么稀奇的。”
萧瑾衍没再追问，挥手让差役把云锦坊那个伙计押上来。伙计双手绑在背后，脸上有几道擦伤，被差役推搡着跪在地上。萧瑾衍蹲下身，跟他平视。
“你叫什么。”
“小的叫陈四，在云锦坊当伙计三年了。”
“张蔷的活，谁让你接的。”
陈四额头磕在地上。“不关小的事，是掌柜让接的。掌柜说有贵客要订一批绣活，点名要松脂金线，让小的去联络绣娘。”
“怎么联络的。”
“找那些独身做工的绣娘，说是花楼娘子要订绣活，价钱给得高。等她们来铺子里看线的时候，小的在茶里放迷药。人昏过去就装进麻袋，从后门抬出去，交给外面接应的人。”
萧瑾衍没说话。他蹲着的姿势没变，手指搭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
陈四以为他要继续问，又补了一句。“小的真的只是负责联络，后面的事都是别人干的。那些绣娘被抬走之后，小的就不管了。”
“抬走之后送到哪。”
“不知道。每次都有人赶着黑毡马车在后巷等着，小的把人送上去就回去。车上的人小的从来没见过脸。”
“黑毡马车。”萧瑾衍重复了一遍。
“对，就是那种车厢蒙着黑毡布的，京城跑镖的常用那种。”陈四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小的知道错了，求大人开恩。”
萧瑾衍站起来，绕着陈四走了一圈。“你说装进麻袋。”
“是，就是麻袋，粮店里卖的那种粗麻袋。”
“迷药呢。”
“一种白粉，兑在茶里没味道，喝下去半盏茶的功夫人就软了。小的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药，是掌柜给的好像叫什么……散魂。散魂散。”
萧瑾衍停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