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新的线索
院墙外面有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慕容凛派来盯她院子的人，今晚多了两拨。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五天。再撑五天就行了。
窗外传来一声很轻的猫叫，紧接着是瓦片被踩动的声响。有人从屋顶经过，动作很轻，但她听见了。
她没动，呼吸放平，装作睡着了。
脚步声在屋顶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往偏院的方向去了。
傅茵芷睁开眼。
偏院住的是柳依绵。
她坐起来，摸黑穿好鞋，走到窗边。傅茵芷把窗户推开一条缝，看见一个黑影从屋顶翻下去，落进偏院的围墙里，没发出一点声音。
她攥紧了窗框。
傅茵芷推开的窗缝不到两指宽。黑影落进偏院后在墙根蹲了片刻，才直起身往正屋走。偏院门没上闩，他推门进去，里面亮起一点烛火。
傅茵芷趴在窗台上，隔着一道院墙，听不清说话声。交谈了一会儿，黑影翻墙出去，踩着瓦片往东走。傅茵芷记下方向。
她关上窗回到床上。思考他们在沟通些什么，她想了一宿没想通，天快亮才合上眼。
辰时过半，大理寺。
差役跑进来回话，手里拿着一摞城门出入簿册。
“大人，查到了。近两个月有三辆黑毡马车频繁出入城南门，每次都载货出城，登记的是布匹丝线。”
萧瑾衍翻着簿册，手指停在一行字上。“最后一次出城是什么时候。”
“六日前。车上载了两口重木箱，车夫签押写的是运往幽州。”
“幽州。”萧瑾衍把簿册合上。
傅茵芷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画。
“你来得正好。”萧瑾衍看了一眼她眼底青色，“昨晚没睡？”
“睡了一会儿。”傅茵芷把画铺在桌上。
黑毡马车的图样画得很细，车厢比例、车轮辐条、毡布系法都标了注。车帘上那朵五瓣梅花单独放大画在角落。
“我来给你送这个，你看这个绣法。”傅茵芷指着梅花的花瓣边缘，“花瓣轮廓走了两道线，正反两面看不到线头。这是双面回针法，不是京城流行的绣法。”
萧瑾衍低头看了半天。“哪来的绣法。”
“幽州。”傅茵芷说，“双面回针是幽州那边的绣法，用的丝线比普通的粗一倍，松脂金线正好适配。”
萧瑾衍抬起头。“你确定。”
“我外祖母是江南人，自小教我分辨各地绣法。这个错不了。”
萧瑾衍把图样收起来，叫来差役。“去查封城南通宝行。”
差役愣了一下。“通宝行？”
“陈四说散魂散是掌柜从通宝行进的货。封铺子，拿账册，把掌柜带回大理寺。”
差役走后，萧瑾衍提审陈四。
陈四被关了一夜，整个人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跪在地上说话磕磕绊绊。
“大人，能说的我都说了，我们掌柜的从通宝行进货，散魂散、麻袋、粗绳都从那买的。小的只见过掌柜去通宝行送货银，没见过对面的人。”
“送货银用什么东西装。”
“油纸。”陈四说，“巴掌大的油纸包，掌柜的包好银子送过去，回来时油纸包里换成货。”
油纸包。傅茵芷和萧瑾衍对视了一眼。
“商号东家姓什么。”
“账上写的东家叫孟九，幽州客商，三年前在京城开的铺子，这两年没露过面。”
孟。萧瑾衍手指敲了两下桌面，没接话。
通宝行封了。账册摞了半个桌子，萧瑾衍坐在桌前翻看。
通宝行明面上卖杂货，账册里记的却是松脂、生石灰、粗麻袋。
差役又来报。“顺着黑毡马车的车辙印我们查到了城南旧货巷。一座废弃旧宅，大门锁着，门口有新的车辙印，还有血迹。”
萧瑾衍站起来。“旧宅周围布人了吗。”
“布了六个，只在暗中盯着，宅院里暂时没人进出。”
“我去一趟。”萧瑾衍披上外袍。
傅茵芷站起来。“我也去。”
“你不能去。”萧瑾衍看她，“旧宅什么情况不清楚，可能有埋伏。你留在大理寺，把通宝行账册里那几笔进出货画成流向图，我要用。”
傅茵芷没吭声。萧瑾衍已经走了，门带上一股穿堂风。
她站在桌前，低头看那摞账册，铺开纸，提起笔。用不了一个时辰就画好了。
萧瑾衍去旧宅，她不放心。她有点担心，如果查到跟当年青州有关的东西，他会不会又像昨天在柴房那样失了分寸。
她把笔搁下，决定去找他。
出了大理寺，天已经接近傍晚。她顺着城南方向走，远远缀着萧瑾衍的背影。他换了夜行衣，没骑马，走的是巷子里的暗道。
傅茵芷隔了两条巷子的距离跟着。不敢跟太近，萧瑾衍耳力极好，怕被他发现。走到旧货巷口，萧瑾衍停了。他贴着墙根站了一会儿，察看巷内动静。傅茵芷缩在街对面收了摊的木板后面。
巷子很窄，两边都是废弃旧宅，门板朽了，墙头长草。萧瑾衍闪身进巷。傅茵节数了二十下，跟进去。
旧宅的门锁被撬开了，门虚掩着。她侧身挤进去。院子里有股石灰味，地上撒了白灰，踩上去沙沙响。正屋的门开着，里面黑洞洞的。
她摸到正屋门口往里看。屋子当中摆着一口木箱，箱盖掀着。萧瑾衍蹲在箱子旁边，手里拿着一盏暗灯。箱子里铺了一层生石灰，石灰上面放着几卷丝线，还有几张画。
萧瑾衍把画抽出来一张张翻。翻到第三张，手停了。傅茵芷看不见画上画了什么，只看见他肩膀绷紧了。
他把画卷起来揣进怀里。正要起身，屋顶上落下一片瓦。瓦碎在地上，声音不大，在空屋子里却很清。
萧瑾衍灭灯。屋里全黑了。
傅茵芷贴着墙，大气不敢出。头顶房梁上有人，不止一个。瓦片接连响了几声，从屋顶往院子方向移。
萧瑾衍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很轻。
“出来。”
不是对屋顶上的人说的。是对她说的。
傅茵芷没动。
“国公府表小姐什么时候喜欢偷鸡摸狗跟踪人了。”
傅茵芷从墙边走出来。黑暗中看不清萧瑾衍的表情。
屋顶上的人动了。一道黑影从梁上翻下来，刀光在暗处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