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就是他
萧瑾衍把草图拿起来，贴近烛火，“你画得很细。”
“谢谢，过目不忘。”傅茵芷说。
萧瑾衍把图放下，靠在椅背上。
“你今晚跟着我，犯了大忌。”他说。
“我多一个人多一双眼睛。”傅茵芷说，“地窖里的敲击声是我听见的，逃跑的人也是我看见的。我没拖后腿。”
萧瑾衍看着她，没说话。
“我明天回去，想办法查一查国公府最近出府的人。”傅茵芷说。
“你回国公府查国公府的暗卫。”萧瑾衍笑了一下，“胆子不小。”
“我外祖母明天就到。”傅茵芷说，“我提了退婚就会离开国公府，在那之前，我得把这事弄清楚。慕容凛跟人皮画脱不了干系，我不能让这事烂在大理寺。”
萧瑾衍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退了婚，你打算去哪。”
“没想好，但是这边有我父母当年遇害的线索，我肯定要留下来的。”
萧瑾衍低头看着她。傅茵芷个子不高，他得微微弯腰才能跟她平视。
“明天别乱跑。”他收回视线，把草图收进匣子里，“画人皮的人，我自有办法找。”
傅茵芷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住脚。
“对了，你肯定还要去查那个院子，那房间里的洗手盆里的水，别让差役倒了。”她回头说，“验一验血，看看是人的还是动物的。制皮房炉膛里没灰烬，说明他们走的时候把灰收走了。没来得及倒水。”
萧瑾衍看着她。
“行。”他说。
傅茵芷出了大理寺的门。外面天已经黑透了，街上的更夫敲着梆子走过去。
她叫了顶小轿回国公府。到了府门口，她下轿，把轿钱给了轿夫。
门口的婆子见她回来，迎上来。
“表小姐，夫人等您半天了，说外祖母提前到了，在正堂等您呢。”
傅茵芷脚步顿了一下。
提前了。
她理了理衣裳，往正堂走。
正堂里灯火通明。蒋氏坐在下首，上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精神很好。
傅茵芷走进去，跪下磕头。
“外祖母。”
老妇人伸手把她扶起来，拉着手仔细看。
“瘦了。蒋氏怎么照顾的，跟个豆芽菜似的。”
蒋氏在一旁赔笑，傅茵芷赶忙回到，“是我吃什么都没什么胃口，我已经比刚来京城胖好多了，外祖母不要错怪了姨母。”
她视线扫过正堂的角落。
角落里站着一个人，穿着湖青色的袍子。慕容凛手里端着茶盏，正看着她。
他嘴角挂着温和的笑，眼底一片冷清。
“表妹回来了。”慕容凛走过来，把茶盏递给她，“外祖母等得急，我过来陪着说说话。今晚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
傅茵芷没接他的茶。
“去了趟大理寺。”她说。
慕容凛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没变。
“去那做什么。”
“帮忙画几张图。”傅茵芷看着他的手，“表哥今天一直在家吗。”
“一直陪外祖母说话。”慕容凛收回手，把茶盏放在桌上，“怎么突然问这个。”
傅茵芷没答话。
“没什么，随便问问。”她说。
她转头看向外祖母，脸上露出点笑意。
“外祖母一路辛苦，先歇着吧，明天我陪您好好出去逛逛。”
外祖母点头，由蒋氏扶着往后堂走。
慕容凛站在原地，看着傅茵芷的背影。他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眼神暗了下去。
傅茵芷跟着外祖母走到廊下，回头看了一眼。
慕容凛还站在门口。
她收回视线，加快了脚步回了院子。
大理寺偏房里点着安息香，味道浓得发苦。
那个被救的绣娘裹着一床棉被靠在榻上，她刚喝完安神汤，手还在抖，不过眼神稳了些。
傅茵芷坐在榻边的杌子上，手里摊着纸和炭笔。
“你再好好想一想，那个人长什么样。”
绣娘攥着被角，声音发哑。
“他平常都蒙着脸，只露一双眼睛。眼睛不大，眼尾往上吊。说话嗓子是哑的，说话像含了一口砂子，不过他一般不说话，平时就用手势比划，或者写纸条。”
“他多高。”
“比我高一个头，他背是弯的，站不直。”
傅茵芷在纸上勾了几笔。“他来的时候都做什么。”
绣娘的身体猛地一缩，被子被她攥出褶子。
“取皮。他带一把弯刀，先用笔在人身上画梅花，画完了一片一片地……揭下来。”
她声音断在那儿，眼泪淌下来，嘴唇哆嗦着合不拢。
“我亲眼看见的。阿秀还活着的时候，他就当着我们的面动的手。阿秀叫了半炷香，后来叫不出来了。他取完皮，是拿布包好，揣在怀里走的。”
傅茵芷的炭笔顿了一下。她没追问细节，换了个问题。
“他走的时候，你注意过他的手吗。”
绣娘点头。“左手小指头没有。他握刀的时候，用无名指压着刀柄，姿势很别扭。走路也是，脚尖朝外。他每次来待不到半个时辰，来去都走后门。”
傅茵芷低头画。蒙面的半张脸，眼尾上吊，肩膀一边高一边低。左手着重描了四根手指，小指的位置空着。脚下的步态也标了注，外八字，弧度不大但能看出来。
她画完，把纸递到绣娘面前。“是这个样子吗。”
绣娘看了两眼，点头。“像。眼睛就是这个样子。”
傅茵芷收了画，起身往外走。安息香的味道熏得她太阳穴发胀，她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值房里，萧瑾衍正翻看通宝行的账册。傅茵芷把画像放在桌上。
“那个绣娘精神好些了，供出了取皮的人，跟我在旧宅墙头看到的那个人对得上。”
萧瑾衍拿起画像看了几秒。“走，去大牢。”
大牢在地下两层，过道里点着油灯，火苗被穿堂风吹得直晃。
章半窗关在最里面的牢房里，头发散了，囚服上沾着草屑。他靠在墙上，听见脚步声，整个人缩了一下。
萧瑾衍让差役开了牢门，把画像举到他面前。
章半窗看了一眼，腿软了，跪到地上往后挪。“就、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