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病了
萧瑾衍蹲下来。“你确定。”
“确定。这双眼睛我认得，他每次来送画纸，就这种眼神。”章半窗的手抖着指画像上那半张脸，“他说自己是幽州的客商，专门收梅花图。一开始找我画普通绢画，后来他说他有更好的纸。”
“什么纸。”
章半窗不说话了，头埋到地上。
萧瑾衍把画像收起来。“你不说也行。你那批梅花图卖给了谁，我查得到。到时候你一个人扛所有罪名。”
“大人！”章半窗抬头，脸上的汗和泪混在一起，“我说。他带来的画纸就是……人皮。剥下来硝制过，发白，背面还有血管的纹路。他每次送三五张来，画好的梅花图他按市价三倍收走。”
“他怎么联系你。”
“他自己来。每次都是半夜，来了也不说话，就写纸条。纸条上写的价码和取货时间。有一次他走得急，掉了一样东西在我铺子里。我捡起来看了一眼，还给他了。”
“什么东西。”
“一枚印章。青玉的，不大，拇指盖那么大。上面刻的不是字，是个图腾，像只蹲着的兽。他当时脸色变了，从我手里夺回去的。”
萧瑾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幽州图腾。”
他出了牢房，在过道里走了几步，停下来。
傅茵芷跟在后面。“幽州图腾，只有幽王封地的近臣人才用。”
“人皮画是幽王敛财的手段。画好梅花图，卖给达官贵人当雅藏，银子回流到幽州。柳依绵在京城替他经营据点，慕容凛是买家，也是卖家。”萧瑾衍往值房走，步子很快，“我现在就写折子，请旨查封京城所有幽州商号。”
他刚进值房坐下，提起笔，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穿青色袍子的太监跨进门，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
“萧大人，长公主在府上设宴，召您即刻入府。”
萧瑾衍的笔停在纸上，墨汁洇开一个黑点。他放下笔，抬头看那太监。
“什么宴。”
“奴婢不知，长公主只说让大人速去。”
萧瑾衍站起来，把桌上的画像和账册收进匣子里，钥匙揣进袖中。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傅茵芷一眼。
“你看好大理寺，章半窗和陈四别让人提走。绣娘那边安排两个人守着。”
傅茵芷点头。“长公主找你做什么。”
“不知道。”萧瑾衍把外袍系带紧了紧，跟太监往外走。走出两步又停了，回头说了句，“我不在，你一个人少往外跑。”
说完人就走远了。
傅茵芷站在值房里，看着桌上那滴墨渍发了一会儿呆。长公主这时候召他，不像是巧合。她把匣子里的东西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锁好门出去了。
刚出大理寺的门，就碰上国公府的一个婆子急匆匆跑过来，险些撞上她。
“表小姐！您可算出来了！”婆子喘得说不上话，弯着腰扶膝盖，“三姑娘吐血了！夫人让您赶紧回去！”
傅茵芷脚步一顿。“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三姑娘好好地在房里绣花，突然就吐了一口黑血，人就昏过去了。夫人急得不行，太医还没请到呢。”
傅茵芷没再问，坐上马车往国公府赶。到了府门口，车还没停稳她就跳下来，往慕容笙的院子跑。
还没进院门，药味就冲进鼻腔。浓重的苦味里裹着一股说不清的腥甜。
正屋门敞着，蒋氏坐在床边，眼眶通红，手紧紧攥着慕容笙的手腕。慕容笙躺在榻上，脸色灰白，嘴角还残留着黑色的血迹。
床上方的帐子掀到两边，被褥也是散的。一个丫鬟端着铜盆站在角落，盆里的水浑浊发黑。
蒋氏看见傅茵芷，嗓子都哑了。“茵芷，你来看看笙姐儿，她好好的怎么就吐血了。”
傅茵芷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慕容笙的额角。温度正常，不烧。她翻开慕容笙的眼皮，她又看了看那盆黑水，凑近闻了一下。
“她今天吃了什么。”
蒋氏旁边的丫鬟答话。“三姑娘今日胃口不好，午饭只喝了半碗粥，吃了两块桂花糕。糕点是厨房现做的，旁人都吃了，没事。”
“药呢。今天喝过什么药没有。”
丫鬟摇头。“三姑娘身子好着呢，平日不吃药。”
傅茵芷直起身，目光扫过床头的小几。上面放着一碗黑褐色的汤药，还冒着热气，碗边搁着一把白瓷勺。
“这药谁送来的。”
蒋氏愣了一下。“凛儿端来的。他说笙姐儿最近脸色不好，专门找太医院开了方子，亲自熬的。笙姐儿刚喝了两口就吐了血。”
傅茵芷没动那碗药。
她回头看了一眼。慕容凛就站在门口，端着另一个药碗，一只手还托着碗底，另一只手拿着勺子，姿态从容。
他看着傅茵芷，嘴角往上弯了弯。
“表妹回来了。笙妹突然犯了病，我正喂她喝药呢。”
傅茵芷走上前，伸手把慕容凛手里的药碗端了过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汤药，颜色深得发黑，药味极冲。
傅茵芷端着碗，看向慕容凛，“笙儿妹妹没病，为什么要喝药，她吐血跟你这碗药脱不开干系。”
慕容凛脸上的笑意没变，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表妹这话从何说起。她是我妹妹，我害他作甚。之前的药是我在太医院找赵院判开的，补气养血。笙妹许是虚不受补，这才吐了血。我本是一番好意，倒成了办坏事。”
他说得条理分明，连语气都透着关切。
蒋氏在一旁听得心慌，她不懂药理，只看着床上的女儿掉眼泪。
“茵芷，你别瞎猜了，赵院判的医术还能害人不成。”蒋氏抹着眼泪，转头吩咐丫鬟，“快，再去太医院请人，就说我急了。”
丫鬟应声跑出去。
慕容凛看着傅茵芷，伸手来接药碗。
“表妹出去跑了一天也累了，把药给我吧。”
傅茵芷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的手。悄悄拿手帕沾了一点药液。
她把药碗还给了慕容凛，过手时假装一不小心把碗打了。
“表哥，对不起，我没拿稳，刚刚也是关心则乱，表哥别怪我。”
“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