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走水
慕容凛转过身，替床上的慕容笙掖了掖被角，“我就在外间，有事叫我。”
蒋氏守在床边，傅茵芷没多留，退出了正屋。
偏院里，柳依绵正来回走动。
窗外传来两个婆子的说话声。
“云锦坊被封了，听说抓了好几个人。”
“那个伙计也押进大理寺了。”
柳依绵脚下一顿，转过身，关紧了窗户。
陈四被抓，云锦坊被查封，官府动作这么快，下一个就会查到她头上。
她快步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翻出一个针线包。打开夹层，里面是一叠信件和账目。
这些东西留不得。
她找出火折子，把信纸凑到烛火上。火苗舔上纸边，很快烧成黑灰。柳依绵手指发抖，火苗烧到指尖她才松手，把最后一张纸扔进铜盆里。
烧纸的烟味顺着窗户缝飘出去。
丫鬟沁雪端着洗漱水回院落的路上，闻到这股味道，停住了脚。
她探头看了一眼偏院，正屋门紧闭，里面透出一点火光。
沁雪放下铜盆，猫着腰摸到窗根底下。
柳依绵在里面等灰烬凉透，端起铜盆往后门走。她左右看了看，把灰倒在后院墙角的枯草丛里，转身回了屋。
沁雪在墙根下蹲了半天，直到偏院门重新关上，才站起身。
她走到枯草丛边，蹲下摸了摸。灰还是温的。
沁雪伸手去翻，指尖触到一块硬纸片。她捏出来，借着月光看。
半截纸条，边缘焦黑，中间残存一个“幽”字，下面还有几串看不懂的数字。
沁雪把纸条攥在手心，捡起铜盆，快步往傅茵芷的院子走。
傅茵芷房里灯还亮着。
沁雪推门进去，傅茵芷正坐在桌前看那包药渣。
“小姐，我在偏院捡到个东西。”沁雪把纸条递过去。
傅茵芷接过来，凑近烛火看。幽字，暗号。
她脑子里闪过前天在旧货巷画的那张黑毡马车图。
“你做得很好。”傅茵芷把纸条压平，夹进桌上的书页里，“这事别跟任何人提。”
“奴婢明白。”
次日清晨，傅茵芷提着食盒去探望慕容笙。
慕容笙已经醒了，脸色还是不好，蒋氏守了一夜，靠在榻边打盹。
傅茵芷放下食盒，坐在床边陪慕容笙说了会儿话就回自己院子里了。
回去后她叫上沁雪一起出了门，
先拿沾着药液的手帕去了趟药铺，药铺大夫看过后说里面只有补气益血的好东西，没有毒物，也没有相克的药物。
去了一趟药铺一无所获，没办法，她又去了一趟大理寺。把一个纸条交给赵四之后就回去了。
大理寺值房。
萧瑾衍展开那半截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的字。
“孟九的账册上，进货来源写的是幽州客商。这纸条上的暗号，跟账册后页的暗码对得上。”萧瑾衍把纸条压在账册上，“查幽州在京城的所有商号，一家一家过。”
“是。”差役领命。
萧瑾衍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
“再派两个人，盯住偏院，进出的人都给我记下。”
“是。”
柳依绵中午出了趟门，说是去买胭脂。
她走出两条街，在拐角处的胭脂铺里挑了半天粉盒，余光一直扫着街上。
有两个穿粗布衣裳的男人站在茶摊边，眼睛一直没离开她这扇门。
柳依绵放下粉盒，付了钱，没买任何东西，转身往国公府走。
她走得很快，脑子里飞快地转。
大理寺查得这么紧，她现在就是个活靶子。得想个法子把水搅浑。
回到偏院，她听见前院有丫鬟在说慕容笙的病。
柳依绵站在院门口，眼珠转了转。
慕容笙病得蹊跷，如果再查出点什么“意外”？
那个昨天在床边说“药有问题”的表小姐就很合适。
她回屋关上门，从妆奁底下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红色的药丸，用纸包好。
柳依绵端着红枣莲子羹进了慕容笙的院子。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头发挽得松，几缕碎发垂在脸侧，眼眶泛红。
蒋氏正坐在床边给慕容笙喂水，听见脚步声抬头。
柳依绵把碗搁在桌上，快步走到床前，看了慕容笙一眼，眼泪就掉下来了。
“妹妹怎么病成这样。我前日瞧着还好好的，都怪我，住在偏院里没早些过来看她。”
蒋氏原本看到她也不开心，但看到她是来关心自己女儿的，于是摆了摆手。
“不怪你，笙姐儿身子没什么大碍，太医说了，养几日就好。”
柳依绵点头，用帕子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
“我特意熬了点莲子羹，补气血的，妹妹要是有胃口就喝两口。”
蒋氏道了谢，让丫鬟接过碗搁在小几上。
柳依绵没急着走，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跟蒋氏说了几句闲话。
“前些日子偏院走水，没有大碍，只是烧了些旧衣裳和废纸。”
蒋氏皱了下眉。“怎么没报上来？”
“本不是什么大事，也就是炭盆火星溅着了旧符纸，我顺手灭了。烧的东西不多，不值得兴师动众。”柳依绵说得坦然，还笑了一下。
蒋氏没多想，吩咐门外站着的一个婆子去帮柳依绵收拾收拾偏院。
柳依绵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蒋氏一眼。
“对了，夫人，那日我烧纸的时候，瞧见表小姐身边的丫鬟沁雪在偏院墙根底下探头探脑的。”
蒋氏手里的帕子顿了一下。
柳依绵连忙摆手。
“我不是告状。表小姐许是关心我孤身一人在府里住着不踏实，才让人多看两眼。我心里很感激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笑意也是恰到好处的善解人意。
但“傅茵芷派人盯偏院”这层意思已经结结实实落进了蒋氏耳朵里。
蒋氏面上没说什么，只让她早些回去歇着。
柳依绵应了，出了正屋的门。拐过回廊的时候，正好跟慕容凛撞上。
慕容凛看了她一眼。“你去正屋了？”
柳依绵低下头。“我去给三姑娘送了碗羹汤。前些日子院子里险些走水，夫人安慰了我一会儿。”
慕容凛没说话，往正屋走。
柳依绵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往上翘了翘，转身回了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