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这次不是一个人
慕容凛进了正屋，先到床前看了慕容笙，又跟蒋氏说了几句话。
提起偏院走水的事，他说柳依绵初来京城胆子小，没敢上报，所幸没有什么大事，”
蒋氏点头。“我已经让婆子去帮她收拾了。”
慕容凛应了一声，坐了一会儿起身往外走。
出了正屋，在廊下截住了正往这边走的傅茵芷。
“表妹。”
傅茵芷站住。
慕容凛靠在廊柱上，语气还是平日里那种温和的调子。
“沁雪去偏院墙根做什么？”
傅茵芷没急着答，反问他。“表哥怎么知道沁雪去过偏院。”
“府里下人嘴碎，传到我耳朵里罢了。”慕容凛很随意的笑了一下。
傅茵芷心里清楚。沁雪去偏院被柳依绵发现了。柳依绵跟慕容凛告的状。
她倒是聪明，用这种方式掩饰自己没有特意烧东西。
她没绕弯子。“偏院半夜烧东西，沁雪路过闻到味去看了看。捡到半张烧剩的纸条。”
慕容凛脸上的笑没变。“纸条上写了什么？”
“不知道，沁雪说她看不懂，丢了。”
慕容凛盯着她的脸看了几息。傅茵芷没躲，直直看回去。
“表妹，退婚的事先放一放。母亲为这事几夜没睡好，外祖母刚到京城，别让老人家操心。”
傅茵芷没答应，也没说话。
慕容凛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语速也慢下来。
“表妹，你这几年一直住在国公府，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慕容家的。你现在要退婚，有没有想过外祖母怎么看你，怎么看我母亲。你让沁雪去盯偏院，是不是萧瑾衍让你查我府上的人。”
傅茵芷听明白了。他在拿恩情压她。
她抬眼，直视慕容凛。
“表哥，我父母留给我的产业，这些年一直是姨母代管，如今已交还给我。我吃穿用度花的是傅家的银子，不是慕容家的施舍。退婚是我个人的意思，与萧大人无关。”
慕容凛沉默了片刻。脸上的表情收了收，又重新挂上那副温和的笑。
“表妹想多了，我只是担心你。”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
“沁雪捡到的东西，别交给外人。府里的事，关起门来自己处理。”
傅茵芷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回到自己院子，沁雪已经等着了。
“小姐，柳依绵方才趁您不在，又去了一趟偏院后墙角。蹲在地上翻了半天枯草丛，翻了半天没找着什么，回去了。”
傅茵芷坐下来倒水喝。“她找的就是沁雪你捡走的那半张纸条。”
“我让她继续翻，翻到天黑也翻不着。”沁雪语气有点得意。
傅茵芷搁下杯子。“她看到你了，你以后也要小心一点。”
“是。”
入夜。外祖母房里的灯亮着。
傅茵芷去请安。外祖母姓沈，年过六旬，头发白了大半，精神还好。
她拉着傅茵芷的手让她坐在身边，说了许多话。提到傅谭宗当年在青州如何清正刚直，查盐案时得罪了多少人，说他就跟一根铁钉似的，钉在那儿谁也拔不动。
说到最后红了眼眶。
“这些年没能在身边照顾你，是我亏欠你。”
傅茵芷摇头。“外祖母来了就好。有些事，我想过几天当面跟您提。”
外祖母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蒋氏写信跟她提过退婚的事。
“你想好了？”
傅茵芷点头。
外祖母拍拍她的手背。“过两天再说吧。这两天笙姐儿病着，府上也忙，你也好几天没休息好了吧，快去歇着吧，眼底下都是青的。”
傅茵芷应了，起身往外走。经过慕容凛的书房，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慕容凛的声音很低，另一个人的嗓音更含糊，像是在回话。
她在窗外的拐角停了两息。
只听见慕容凛说了句：“账册的事你别管了，我已经处理干净。”
另一个声音含混应了一声。男人的嗓音，低沉，带点沙哑。傅茵芷没听过这个声音。
她没敢多停，快步走了。
回到院子关上门，自己在思考有没有见过那个声音的主人。
沁雪进来了，说起了白天的事。“小姐，柳依绵送的那碗莲子羹，被秋菊偷偷倒掉了。”
“为什么倒掉。”
“秋菊说柳依绵送羹汤的时候，手指在碗沿蹭了一下。秋菊眼尖，说指甲缝里有白色粉末。她不放心，没给三姑娘喝，直接倒了。”
傅茵芷手指攥紧了杯子边沿。柳依绵在对慕容笙下手。
那个疯子。
她拿出纸笔，把今晚听到的对话和沁雪的汇报逐条写下来，夹进画册里。
窗外起了风。院子里的树叶子被刮得沙沙响。
她正要吹灯，院墙上的瓦片响了。不是风，是踩上去的声响。
这次不是一个人，一前一后，两双脚，往偏院方向去了。
大理寺偏房。
刘七跪在地上。四十出头也是见过风浪的人。此刻的他却抖得厉害，地砖上的灰尘被他蹭得干干净净。
“大人冤枉，草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刘七磕着头，声音发颤。
萧瑾衍坐在桌后，手里拿着通宝行的账册翻看，没看他。
“孟九三年前雇你看铺子，每月只来对一次账。旁的事从不过问？”
“是，确实是。东家每次来去匆匆，从来不跟草民闲扯。”
刘七咽了口唾沫，眼神往左右飘。
萧瑾衍合上账册，手指敲在封面上。
“那你也应该记得他的样子吧。”
“他每次来都戴着帷帽，挂着黑纱，看不清脸。”
刘七眼珠子转了转，“只记得他走路左脚微跛，右手总攥着一把算盘。算盘珠子拨得极快。”
萧瑾衍偏头，示意旁边的差役。
两个差役上前，一左一右按住刘七的肩膀。刘七挣扎了一下，被反剪了胳膊按在地上。
“大人，干什么！草民冤枉！”
差役从他衣领开始搜。袖口、腰带、裤腿，全翻了个遍。在刘七右脚鞋子鞋垫底下塞着一片折叠极小的薄纸。蜡封过，边角发黄。
差役把纸递给萧瑾衍。
刘七脸色煞白，腿一软瘫在地上。
“那是草民捡的。真不是偷的。东家半年前来对账时掉的，草民想着留着万一东家赖工钱，手里有个把柄。真没干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