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交易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
木牌是赌坊暗格里搜出来的，萧瑾衍今天才拿出来。柳依绵这就收到了消息。
她把纸条拿到烛火上，烧成灰烬。
夜深了。
偏院的门悄悄打开。
柳依绵换上一身干练的夜行衣，头发束起，动作利落，和白天那个咳血的病弱女子判若两人。她侧耳听了听周围的动静，贴着墙根，朝后院的方向闪去。
柳依绵贴着墙根走了十余步，蹲下身，把后门角落里剩的药渣拢成一堆，从袖中掏出一只瓷瓶，往药渣上倒了些液体。药渣遇水发黑，散出一股酸腐味。她拿树枝搅了两下，确认药渣已经化成糊糊，才直起身往回走。
她没注意到，墙院外头那棵老槐树上面蹲着两个人。
柳依绵出后门，拐进西街。
西街尽头连着城外的官道，过了官道就是一片荒地。
她脚步很快，身形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
两个差役一前一后跟着，不敢离太近。
柳依绵走到城西乱葬岗边缘，忽然停了。她回头看了一眼。
差役往墙角一躲。
等他们再探出头，巷子空了。人不见了。
差役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骂了声娘，拔腿往大理寺跑。
翌日清晨，傅茵芷到了大理寺。
值房的门半开着，萧瑾衍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旁边摊着那张她昨夜画了一半的时间线图。
她走过去，把袖子里的纸条拍在他手背上。
萧瑾衍没动。
“昨夜柳依绵倒药渣传出去的纸条。”
傅茵芷在他对面坐下，“我截到了。”
萧瑾衍慢慢抬起头，头发压得乱七八糟，眼下泛青。
他把纸条拿起来看了一眼，扔在桌上。
“我昨天刚把木牌拿出来，她当天就知道了。”
“她白天在国公府装病，晚上就换夜行衣出门。”
傅茵芷说，“装病是为了掩人耳目，晚上好出去做一些事情。”
萧瑾衍拿手指搓了搓纸条的边缘。
纸张粗糙，是市面上最便宜的草纸，很容易就能买得到。
“来人。”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到国公府后门，把柳依绵昨晚倒的那堆药渣全部收回来，一粒渣子都别漏。”
差役应声去了。
傅茵芷看着他。“药渣能查出什么。她传出去的纸条我都已经截了。”
“你截的是她写的那张。”萧瑾衍靠在椅背上，“那她收到的那张呢？”
傅茵芷没接话。
“昨夜她出了国公府后门，往城西方向走，在乱葬岗附近甩掉了我的人。”
萧瑾衍把那张时间线图拽过来，在城西的位置画了个圈。
“她没事半夜跑去乱葬岗做什么？”
傅茵芷想了想。“销毁东西。”
“对。”萧瑾衍点头，“她收到的消息是让她去乱葬岗处理东西。她为什么装病，因为药渣是双向的传信工具。”
他站起来，把桌上摊着的盐引副本收进抽屉，锁上。
“你那个过目不忘的本事。”他忽然说，“昨夜那张纸条上的字，你记住了？”
“梅花旁边，木牌已现，速毁迹。七个字。”
“笔迹呢？”
傅茵芷闭上眼，回忆了一下。“右手写的，下笔轻，收笔快。字不大，间距偏窄。写字的人习惯用腕力，指力不够，应该是女子。”
萧瑾衍看了她一眼。她记笔迹和记数字一样精确，过目不忘这四个字放在她身上，不算夸张。
快到中午的时候，差役玲着一个布袋回来了。布袋散发着药味和酸腐气。
萧瑾衍让他们把药渣倒在验尸台上。
傅茵芷站在验尸台旁边，看着那堆黑乎乎的东西。
药渣里有黄芪、当归、党参的碎片，都是补气养血的药材，和她预计的一样。柳依绵装病用的药方就是个普通的补药方子。
萧瑾衍从架子上拿了一根细针，弯着腰，一点一点拨药渣。
他拨得很慢。针尖挑开一团药渣，露出底下几粒黑色的碎末。
“这是什么？”傅茵芷凑近看。
萧瑾衍没答话。他拿镊子把那几粒黑色碎末夹出来，放在一旁的白瓷碟上。又继续拨。药渣里陆陆续续挑出十多粒同样的黑色碎末，有大有小。
他用镊子拨了拨瓷碟上的碎末。有几粒在碟子上滚了两圈，没碎。
“炭灰。”他说，“但不是普通的炭灰。一般的炭烧完的炭灰遇水就散了，这些没有。”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往碟子里倒了几滴水。黑色碎末被水浸湿，表面的结构变得更清晰。傅茵芷低头看，那些碎末不是自然碎裂的形状，边缘有人为捏压的痕迹。
萧瑾衍把碎末放在碟子里，又往里面到了一点水。那几个碎末浮在水上，慢慢聚到了一起。
傅茵芷屏住呼吸。
四个字。月末交画。
“人皮梅花画吗？”傅茵芷声音发紧。
“柳依绵不只传暗号，她还做着人皮画的交易。”
萧瑾衍把碟子放到一边，拿布擦手。“柳依绵装病待在国公府，蒋氏心善不会驱赶一个将死之人。她就借着国公府的掩护，处理人皮画的交接。白日装病，夜里行动。”
他从抽屉里拿出赌坊搜出的黑漆木牌。正面刻着几个编号，傅茵芷昨天见过。萧瑾衍把木牌翻过来。
背面刻着几道弯曲的线条。傅茵芷之前没注意到。
“是水波纹。”萧瑾衍用指腹摸了摸那些纹路，“水波纹对应的应该是水路。”
“交易地点在水路码头。”
萧瑾衍把木牌放在桌上。
“你继续留在国公府，盯着柳依绵。我排查京城水路码头。”
傅茵芷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
“人皮画的剩余画纸，在乱葬岗处理最合适。”
萧瑾衍拿起挂在架上的外袍披上，“我现在就去。”
“我能帮忙。”傅茵芷挡在门口，“你描述乱葬岗的地形，我能画出来。哪些路能走人，哪些地方能藏东西，画出来比你去现场转一圈更快。”
萧瑾衍低头看她。“你连看个盐引都能发病，去乱葬岗？”
“我不去。你描述，我画。”
“你在大理寺等着。”
萧瑾衍绕过她往门外走，“我带线索来，你画。别乱跑。”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
“傅茵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