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人影
“嗯。”傅茵芷抬头看他。
“这次你要是跟过来，以后就别进大理寺的门了。”
门关上了。
傅茵芷在值房里坐了半个时辰。
她把昨夜画的时间线图重新铺开，补完了剩下几笔。
赌坊账册上的资金流向醉春楼，醉春楼的梅花客线索断了。
现在有了“月末交画”这四个字，至少说明交易还在继续。
她又把木牌背面的水波纹凭记忆画在纸上。
水波纹有三道，弧度不一样。第一道弧度大，第二道短促，第三道拉得很长。
她盯着那三道弧线看了很久。
京城水路码头有七处。大的三处是通济河码头、永定门外码头、城西河埠。小的四处分散在护城河沿线。三道弧线，三处大码头。这些码头里，城西河埠离乱葬岗最近。
萧瑾衍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进门把一个木匣放在桌上。
打开，里面铺着一层油纸，油纸上放着一张皮。
傅茵芷的手指攥紧了椅子扶手。
那张皮很薄，边缘整齐，上面没有任何图案，没有墨迹。
“新的人皮。”萧瑾衍说，“乱葬岗东边一处新翻的土里挖出来的。埋得浅，就盖了半尺土。还没作画。”
“是月末交易要用的画纸吗？”
萧瑾衍点头。“挖出来的时候就这样放着，木匣没锁。他们不怕被人翻到，因为乱葬岗没人去。”
他把木匣合上。
“城西河埠离乱葬岗最近。交易很大概率在城西河埠。”
萧瑾衍看了一眼那张图。三道弧线和木牌背面的纹路完全吻合。
“交易前要确认买家身份。”萧瑾衍把图折起来收进怀里，“画手章半窗还在大理寺的看押所里。他是唯一见过买家的人。”
傅茵芷站起来。
“我去见他。”
萧瑾衍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她。
“我能根据他的描述把买家画出来。”
“明天。”他说，“明天带你去见章半窗。”
傅茵芷点头，推门出去了。
夜风灌进走廊，凉得打人。她走出大理寺的大门，轿子停在门口。
她掀开轿帘，回头望了一眼大理寺的灯。值房那扇窗还亮着，萧瑾衍的影子映在窗纸上，没动。
她上了轿。
月底还有十天。十天之内，她要画出买家的脸。
傅茵芷刚回府就听见偏院方向传来一阵哭声。
她走过去。就见蒋氏站在廊下，脸色铁青。
院子里跪着个丫鬟，头磕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
柳依绵靠在门框上，眼圈发红。
“姨母，这是怎么了？”傅茵芷走过去问。
蒋氏见她回来，脸色稍缓，但仍压着火气。
“柳姑娘说药苦，碧桃端药进去，她嫌药碗烫，没接稳，碗摔了。连带着她的手也被药汤烫红了一块。”
傅茵芷看向柳依绵的手背。白皙的皮肤上确实有一小块发红。但这点红，连个水泡都没起。
“世子。”
碧桃忽然出声。傅茵芷这才注意到，院子门口站着个人。
慕容凛走过来，手里捏着块素白帕子。
他走到柳依绵面前，低头，拿帕子轻轻擦了擦柳依绵手背上的药渍。
“你还生着病，别站在风口吹风。”
慕容凛声音温润，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柳依绵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多谢世子。”
傅茵芷站在三步外，看着这一幕。
慕容凛擦完手，把帕子递给旁边的丫鬟，转头看向傅茵芷。
“茵儿回来了。”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女子生病本就需要静养。可偏院这几天乱糟糟的，你也是，一趟一趟往外跑，多留在府里学习学习怎么管理下人。”
傅茵芷没说话。她静静地看着慕容凛。
蒋氏在旁边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把儿子从小养到大，自然看得出慕容凛这番做派里的反常。
对一个孤女这般殷勤周到，对指腹为婚的未婚妻倒横加指责。
“行了。”蒋氏出声打断，“时辰不早了，凛哥儿先回吧。偏院的事，我自会处置。”
慕容凛看了一眼蒋氏的脸色，没再多留，对两人行了礼，转身出了偏院。
待他走远，蒋氏让人把跪着的丫鬟扶起来。
“去上点药，这几天不用来当差了。”
打发走闲杂人等，蒋氏拉着傅茵芷回了自己的院子。
屏退左右，屋里只剩她们两人。
蒋氏坐在榻上，看着傅茵芷。“你跟我说实话，你现在还想退婚吗？”
傅茵芷垂着眼，没说话。
蒋氏叹气。“我今日看着他那副做派，心里也犯嘀咕。你若真不喜欢，咱就和你外祖母商量退婚事宜”
傅茵芷抬起头，看着蒋氏，犹豫了片刻。
“姨母，我最近在帮大理寺查一桩案子。牵扯的人很多，也很广。”
蒋氏一愣，眉头拧起来。“查案？你一个姑娘家，掺和这些做什么？”
“案子需要画犯人的样貌。我的画技，姨母是知道的。”
傅茵芷顿了顿，“前几日查案的时候，遇上了刺客。若非萧少卿出手及时，我大概就回不来了。”
蒋氏倒抽一口凉气，脸色刷地白了。她猛地站起来，抓住傅茵芷的胳膊，上下打量。“前几日你晚归，面色也不好，我就觉得不对劲。你怎么敢瞒着我！”
“我没受伤，只是受了点惊吓。”傅茵芷反握住蒋氏的手，安抚道，“姨母别急。我不查不行。”
“怎么就不行？”蒋氏声音拔高，“大理寺那么多差役，缺你一个画画的？”
傅茵芷低下头，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姨母，若是我什么都不做，干等着出嫁，我做不到。”
蒋氏深吸一口气，语气沉了下来，“你既然要去查案，那就去，只一点，注意安全，不能受伤。退婚的事，我会去跟你外祖父提。”
傅茵芷点头。“多谢姨母。”
夜里，傅茵芷回到自己的院子。沁雪端着水盆进来，刚要关门，忽然“咦”了一声。
“姑娘，墙头上好像有个人影。”
傅茵芷走到窗边，没点灯。借着月光，她看见西墙的琉璃瓦上，确实趴着个黑影。不动，也不出声，就在那盯着她院子里的动静。
眼线。慕容凛的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