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他在画画
萧瑾衍把笔迹对比记录封进信封。“笔迹不符。但不能排除慕容凛是买家。他可能让人代写，也可能有人故意模仿他的字栽赃。”
傅茵芷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划了划。“我倾向于后者。有人要让你查到慕容凛头上。”
萧瑾衍靠在桌沿。“理由？”
“人皮画是杀头的罪。慕容凛真是买家，卖家不会蠢到在出货记录上写真名。就算用‘宁世子’三个字也太直白。账目纸上四个买家都用花名代替。唯独‘宁世子’单独写在一张贡宣纸上，和账目纸不同，还放在匣底。太刻意了。”
萧瑾衍接话。“这张纸是后来加进去的。匣子入水后纸页浸湿，但这张贡宣纸的浸水程度比其他纸轻。它被塞进去的时间更晚，或者特意被包过，想让他完整的留下来。”他取出那张纸翻过来。背面有一层极薄的蜡痕。蜡防水。有人用蜡纸包了这张纸塞进匣底，等大理寺的人捞到匣子后查到它。
“这说明什么？”
“放这张纸的人知道大理寺会捞到匣子，知道匣子会被打开检查。要么在场，要么提前做了准备。”萧瑾衍的手指敲在桌面上。“昨日在码头上出现的人——慕容凛、柳依绵、银戒男子、还有那几个趁乱逃走的黑衣人。放这张纸的人就在他们中间。”
傅茵芷的手指收紧。柳依绵。昨日码头上的表现太反常。
她在国公府偏院里装病卧床，没有任何预兆的到了码头上两颊红润，脚步轻快。
她点火烧船，趁乱逃走。她是慕容凛的人，还是另有主子。
萧瑾衍像是在读她的心思。
“柳依绵的身份，我查到了一些。她这些年以孤女身份在各处行骗，三年前到了京城进了青楼。”
萧瑾衍拿出一份卷宗翻开。
“柳依绵在青楼里接触的人都是朝中与幽王有来往的官员。她不是普通花魁。她是幽王在京城的暗线。”
傅茵芷的指甲掐进掌心。
七年前。傅谭宗回京途中遇到一对逃难的母女，心软收留。当夜，那对母女在食物中下药，引来盗匪。七岁的傅茵芷因为发烧没吃那碗饭，侥幸活命。那对母女。就是柳依绵和她母亲。
“柳依绵和她母亲，就是当年混入我父亲车队的人。”
傅茵芷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事。萧瑾衍没说话，把一杯热水推到她手边。她没喝。抬起头看萧瑾衍。
“柳依绵出现在慕容凛身边不是偶然。她在码头上的行为——烧船、逃走、那张贡宣纸。她到底要做什么？”
萧瑾衍沉吟片刻。“两条线。第一条，柳依绵是幽王的人，接近慕容凛是为了利用国公府的势力。那张‘宁世子’的纸是幽王设的局，借大理寺的手除掉慕容凛，斩断国公府在京营的力量。”
“第二条呢？”
“第二条，柳依绵有自己的仇要报。她恨你父亲抄了柳家，恨你活了下来。她接近慕容凛，破坏你和慕容凛的婚事，同时把慕容凛拖进人皮画案。她要让你失去一切——失去未婚夫，失去靠山，失去安全。”
傅茵芷站起身。窗外天色暗了，值房的油灯跳了跳。
“那慕容凛呢？他知不知道柳依绵的身份？”
萧瑾衍拿起从码头捡回的帷帽，翻过来检查内衬。
“慕容凛是个聪明人。他在码头上的反应太快了。柳依绵应该是和他商量好了”
傅茵芷看向萧瑾衍。
“我有一个想法。如果是柳依绵放那张‘宁世子’的纸，那她就怎么会知道大理寺会捞到匣子。除非她知道你的布防计划，或者。”
萧瑾衍站直身体，走到她面前。“你的意思是，大理寺有她的人，这些事我不是没有怀疑过，之前的种种也在印证着这一点。”
萧瑾衍的表情沉下来。他叫来差役。“去查昨日码头周围有没有不明身份的人在观察布防。再查慕容凛带来的那批京营兵丁的名单。还有，我们大理寺参与捞箱子的人员名单。”
差役走后，值房里只剩两个人。
萧瑾衍看着傅茵芷。“你以后查案换条路走。从我安排的暗道进出。”
傅茵芷点头。她推开门，冷风灌进来，吹得油灯晃了一下。
她裹紧斗篷，迈出门槛。走出几步，身后传来萧瑾衍的声音。
“傅茵芷。”
她回头。
“慕容凛，以后他再碰你，告诉我。”
傅茵芷没应声。她转回头，加快脚步穿过走廊。
夜色压下来，廊下灯笼的光照出她一个人的影子。
码头上烧毁的乌篷船、焦黑的木匣、写着“宁世子”的贡宣纸、插在瓶中的红梅。所有线索散落在各处，正一根一根被串起来。
她走过国公府角门，沁雪在里面等着。
进了院子，窗下青瓷瓶里那枝红梅还在。落了一片花瓣，贴在窗台上。
傅茵芷把花瓣拈起来，对着灯火看。花瓣薄，透光，纹路清晰。人皮画上的梅花也是这个画法。
她把花瓣放回窗台，吹灭灯。
黑暗里她躺在床上，闭着眼。明天天她要拿青瓷瓶里的红梅和人皮画底稿上的梅花比对。如果笔法一致，慕容凛那枝梅花就不是随手折的。那或许是一个信号。
天没亮透，傅茵芷就起来了。
窗下青瓷瓶里的红梅落了第二片花瓣，贴在瓶沿上。她把花瓣拈下来，放在桌上铺平，又从画箱底层取出那几张人皮画底稿的拓本。
拓本是昨天她临摹的，墨线走势和原稿一致。她把红梅枝干的部分裁下来，与拓本并排放置。
花瓣五瓣，单层，外瓣略圆，内瓣微尖。就连枝干走向都一致，
傅茵芷把拓本收好，烧掉裁下来的纸片。
下午慕容笙来了，手里端着一碟桂花糕。她穿着杏色褙子，进门就往桌上放碟子。
“表姐，我来给你送梅花糕。这是厨房新做的。”
傅茵芷给她倒了杯茶。慕容笙坐下来掰了一块糕，嚼了两口，说起话来。
“哥哥最近在学画。”
傅茵芷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时候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