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六年前
往前走了几步，两个身材高大的胡人汉子从墙角走出来，挡住了傅茵芷的去路。
左边那个穿着翻领皮袍，右边那个手里捏着一把匕首。
“姑娘手里的画，留下。”皮袍汉子开口。
傅茵芷后退半步。身后也有脚步声。她不用回头看，听声音至少两个人。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她声音发抖。
皮袍汉子往前逼近，伸手就要抓她的手腕。
傅茵芷袖子一甩。她今天出门前往袖口里藏着个纸包，她手指一用力，纸包破了。
白色的粉末扬起来，扑在皮袍汉子脸上。
汉子捂住眼睛，惨叫一声，蹲在地上。
右边那个拿匕首的汉子，明显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立马挥刀扑过来。
傅茵芷侧身躲开，拔腿就往大理寺方向跑。
大理寺离西市不远，只要跑到主街就安全了。
她跑得很快，帷帽掉在地上也没捡。
转过街角，正要冲上主街，前面阴影里走出来三个黑衣人。手里拿着长刀。
前后夹击。傅茵芷停下脚步。两边的人慢慢靠拢。她被退进墙角的一个死角。
傅茵芷摸向领口。她把哨子含在嘴里，还没吹响。
墙头上落下一道黑影。那黑影动作极快，一脚踹在前面黑衣人的胸口，黑衣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
紧接着，又是两道黑影落下。没有多余的声音，只有骨头断裂的闷响。
不到十个呼吸，地上躺倒了六个人。
傅茵芷吐出玉哨。黑影单膝跪地。“姑娘受惊。属下奉少卿之命暗中保护。”
“那胡商铺子的掌柜呢。”傅茵芷问。
“属下赶到时，掌柜已从后门逃走。”暗卫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从掌柜柜台下搜出来的。”
傅茵芷接过去。是一封密信。信纸上没有字，只盖了一个暗红色的印记。
印记中央是一只苍狼。幽王府的暗印。
傅茵芷把密信收进袖中。“把他们带走，别让国公府的人知道。”
暗卫领命，拖着地上的尸体离开。
巷子重新恢复安静。傅茵芷捡起地上的帷帽，重新戴上。走回主街，雇了顶轿子回府。
到了国公府，她直接回了自己屋里。把门窗关严。
她将密信摊在桌上。幽王府。
剥皮张是幽王府亲卫，掌柜是剥皮张的同伙，或者干脆就是剥皮张本人。
陆鸣秋的死，人皮画的画纸，全和幽王脱不开干系。
院门响了一声。沁雪端着晚饭敲门。“姑娘，厨房炖了银耳羹，趁热喝。”
傅茵芷把纸收进画箱夹层，锁好。打开房门。“放桌上吧。”
沁雪放下托盘，“姑娘，听说世子今日在府里发了脾气。把书房的茶杯摔了。”
慕容凛发脾气。傅茵芷端起银耳羹喝了一口。“为什么。”
“听小厮说，世子昨夜让人去查姑娘那个画稿筒，没查出什么，世子不高兴。”
慕容凛没查出什么，是因为东西被她藏进了夹层。他盯得越紧，说明他心里越不安。他在怕什么。怕她查出人皮画的事。
傅茵芷放下碗。“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沁雪走后，她坐在灯下。密信上的苍狼印记在烛光下发红。危机才刚开始。幽王的人已经在注意她，慕容凛也在盯紧她。萧瑾衍不在京城，她只能靠自己。
次日清晨，傅茵芷去给蒋氏请安。正房里，慕容凛坐在蒋氏下首。“表妹早。”
傅茵芷行礼。“表哥，姨母。”
蒋氏让两人坐下，吩咐丫鬟上茶。慕容凛端起茶盏，目光在傅茵芷脸上扫过。“表妹昨日出府了。”
傅茵芷点头。“去西市买了两块琉璃。打算磨成粉，调进颜料里画画。”
“西市人多杂乱，表妹出门该多带几个下人。”
慕容凛语气关切，“前日大理寺还在西市抓了人。表妹一个姑娘家，万一冲撞了，如何是好。”
他知道她昨天去过西市。不仅知道，连具体位置都查得一清二楚。
“多谢表哥关心。我身边带了婆子，没出什么事。”傅茵芷看着茶盏里的茶叶。
慕容凛笑了笑。“没事就好。表妹若喜欢琉璃，下次告诉我，我让人去买。西市那边的胡商铺子，大多不规矩，容易坑骗客人。”
他话里有话。傅茵芷抬头看他。他眼里没有温度，笑意浮在表面。
“表哥说得是。”傅茵芷没接他的话茬。
她转向蒋氏，“姨母，我还有经文没有抄完，就先回房了。”
蒋氏点头。
傅茵芷起身告退。走到门口，慕容凛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表妹，昨日在巷子里没摔着吧。”
傅茵芷脚步停了一下。她没回头。“没有。多谢表哥挂念。”
慕容凛知道她在巷子里遇到了黑衣人。他的人就在附近。或者，那几个黑衣人本来就是他引来的。
她加快脚步回房。将密信和护符拓印放在一起。
她拿出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下两行字。
一行：幽王府亲卫，剥皮张，西市胡商。
一行：慕容凛，知晓行踪，试探。
萧瑾衍还在青州，回信还没到。她只能按兵不动，等青州的消息。
等萧瑾衍查清松下庙的真相。
窗外天阴了，要下雨。她把窗户关上，坐在桌前，拿起炭笔，继续抄写剩下的经文。
门外的游廊上，有脚步声走过，停在她的门口，又走远了。
萧瑾衍是骑快马回来的，三天路程压缩成一天半。
进京城门时马已经跑脱了力， 他把缰绳扔给门卒，径直去了大理寺。
赵四在值房里打盹，听见门响跳起来。
萧瑾衍把证物匣拍在桌上。赵四把匣子打开。
里面一具白骨的拓印图，一枚青铜护符，几块碎布片。
“这些都是在松下庙废墟下挖出来的。”
赵四凑过来看。
“这东西——”
“这时幽王府亲卫的信物。”萧瑾衍坐下，倒了杯凉茶灌下去。
“我验过白骨。后脑枕骨有钝器裂痕，一击毙命。骨龄推断死者约四十岁上下，死亡时间在六年前后。护符挂在腕骨上，和章半窗描述的剥皮张所戴护符完全一致。”
赵四把护符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两遍。“所以剥皮张六年前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