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手抄本
“松下庙就是他的坟。”萧瑾衍拿布擦手。
“查到这一步，现在我们需要兵部旧档里幽王府亲卫的完整名册。六年前幽王就藩时皇帝赏赐的那批亲卫，花名册在兵部存档。但兵部档册调阅要奏请圣旨，或者宗人府出面。”
“那你？”
“我去了。宗人寺守档官拿太祖祖制堵我，说宗室档案非三法司可调，须长公主或陛下亲批。”
萧瑾衍靠在椅背上，拿茶盖扇了扇风。“我在宫门外等了两个时辰，没进去。”
赵四搓了搓手。“那怎么办。”
萧瑾衍没答话。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赵四犹豫了一下，开口。“你离京这几天，有人来大理寺打听过你。”
“什么人。”
“自称宗人寺的小吏。问的是你的籍贯和入仕前的履历。我什么都没透露。那人走时留了句话。”
“什么话。”
“说：长公主请萧少卿得空去安定门外的清凉寺上柱香。”
萧瑾衍擦手的动作停了一瞬。他把帕子叠好收起来。
“知道了。”
赵四还想说什么，萧瑾衍已经起身走了。
他没去清凉寺。先去了暗道联络点。
他蹲下身，从地砖暗格里取出竹管。拧开蜡封，抽出里面的纸条。
西市胡商铺子。苍狼暗印。慕容凛试探画稿筒。护符画像。
他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烧掉。从怀里摸出一小瓶伤药和一张纸条，塞进竹管，封好蜡口，放回暗格。拉上机关。
纸条上写了四个字：别出府门。
做完这些他才回值房，在桌上铺开青州带回来的拓印图和白骨记录。
盯着看了半个时辰，他才拿炭笔在边角写了批注。
天亮后他换了便服出门。一身灰蓝布袍，头发用木簪束着，看着像个赶考的书生。
清凉寺在安定门外，因为是皇家寺院，所以香客稀少。
台阶上的石缝里长着青苔。萧瑾衍进去，在佛前上了三炷香，站着没跪。
他转身时，大殿角落站着个小太监。低眉垂眼，等着。
萧瑾衍走过去。小太监双手递出一个锦囊。
“长公主吩咐的。”
萧瑾衍接过来。掂量了一下，这锦囊很轻，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枚旧玉佩。
玉色温润，刻着一只凤鸟。
这时长公主的私印。翻过来，背面刻了两个小字。
慎行。
他握着玉佩站了很久。
长公主知道他在查幽王。没阻止，也没帮忙。只是嘱咐他让他小心。
幽王在宫中的势力比他以为的更深，连长公主都不愿正面介入。
他把玉佩收进袖中，走出大殿。
门外台阶下，停着一顶没有标识的青布小轿。轿帘掀开一角。里面没人。轿厢里放着一本手抄册子。
萧瑾衍左右看了一眼。周围没人。
他拿起册子翻了翻。是六年前宗人寺登记的宗室亲卫名册手抄本。
有人在暗中帮他，这个人就在宗人寺里面。
他把册子揣进怀里，下了台阶，走了。
回大理寺后他把门关上，拿出手抄本开始仔细翻阅。
幽王府亲卫共三十二人，化名居多。他一个一个往下看。
翻到第十七页。有一个化名张九的，备注栏写着三个字：善皮制。
萧瑾衍的手指按在“善皮制”上。
此人的入府引荐人栏，写着两个字。
柳通。
是柳通判柳乘舟吗？
他把名册合上，靠回椅背。线索开始串成了一条线。
柳乘舟当年不只是青州通判，他还是幽王在青州安插的人脉节点。
引荐亲卫进幽王府，参与盐案贪银的转移。傅谭宗查盐案触到了这条线，所以被灭口。
萧瑾衍拿过纸笔，把名字一个一个写下来。写完撕下，塞进竹管，送进暗道。
另一头，傅茵芷从暗格里取到了竹管，她先倒出那瓶伤药，再展开纸条。
四个字。别出府门。
她皱了下眉。把伤药收好。纸条烧掉。
萧瑾衍让她别出门，说明外面的危险比她以为的更大。他查到的肯定不少。
无所谓，因为她没打算听话的。
第二天上午她出了国公府，去了城北永宁坊。是她这两天查到的名册上代号墨隐的联络点，是一间染坊。
她在路上换了一身粗布衣裳，头发挽成髻，脸上抹了锅灰，像个来买便宜染料的洗衣妇。
染坊不大，前头是一间铺面，后面带个院子。
老板是个中年妇人，话不多，脸上的纹路像刀刻的。
“老板，我想要买靛蓝染料。”
听到傅茵芷说要买染料，妇人领她进铺面挑货。
她挑了半天，故意把一匹布碰掉在地上。弯腰捡的时候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后院的晾布架上挂满了布。大部分是素色。但最里面一匹布的颜色不对，布面隐隐有光泽。她多看了两眼。
妇人走过来，挡住了她的视线。“姑娘挑好了没有。”
“挑好了。就这个了。”傅茵芷付了钱，拎着一包染料出了门。
她没走远。绕到染坊后巷的墙根下，搬了几块砖踩着，扒着墙头往里看。
那匹特殊的布挂在最里面，被前面的素布挡着。
日光斜照过去，布面上浮出一层纹路。是画布，上面是山水图的构图。
她认得这个手法。和陆鸣秋的人皮梅花画里的山石皴法一模一样。那幅画的署名是隐墨。
墨隐。京城画手网络中的另一个画手。
她记下了染坊的位置和院子布局，从墙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准备往回走。
回府路上她拐进一条巷子买糖炒栗子。排队的时候，听到前面两个妇人在说话。
“听说长公主府上最近在备寿礼，清凉寺的和尚都被请去念经了。”
长公主。清凉寺。
她拎着栗子回府，回房后就没再出门。
入夜，暗道传来第二张纸条。是萧瑾衍的字迹。
“名册已得。柳乘舟是幽王旧部，引荐剥皮张入幽王府。松下庙白骨即剥皮张，六年前被灭口。勿查墨隐，我来。”
他把墨隐的事揽过去了。
傅茵芷把纸条放在烛火上烧掉。
第二天傅茵芷背着画箱出了国公府侧门，拐上长街往城东走。
调查墨隐的事被萧瑾衍揽了去，她总要找点别的事情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