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婆子死了
萧瑾衍站起身，走到婆子面前。他仰头看了看麻绳的结扣，又低头看婆子的脖颈。绳索勒进皮肉里，勒痕深而均匀，没有交错的擦痕。
“赵四，把她放下来。”
赵四拿刀割断麻绳，婆子的身子落下来，被差役接住放在地上。
萧瑾衍蹲下身，掰开婆子的嘴。
傅茵芷站在门外，看不见里面的细节，只看见萧瑾衍的背脊僵了一下，随后他站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舌头没了。”萧瑾衍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不高不低，“割了很久，伤口已经愈合。至少半年前就割了。”
柳依绵的哭声停了一瞬。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萧瑾衍。“少卿大人的意思是，她被人害了？天哪，这是谁这么狠毒……”
萧瑾衍没理她。他走出屋子，在院子里站定，目光扫过柳依绵的膝盖、手掌，最后停在她的脸上。
“柳姑娘说她前日和这婆子说过话。”萧瑾衍语气随意，“婆子是个哑巴，怎么说话。”
柳依绵一愣，随即低下头。“婆子虽不会说话，却识字。我们用手指在掌心比划。”
“原来如此。”萧瑾衍点了下头，没再追问。他转向蒋氏，“夫人，这婆子平日里都干些什么活计，可有接触过什么外客。”
蒋氏皱着眉想了想。“她腿脚还利索，平日里在偏院做些缝补浆洗的活。外客基本没见过，偏院本就清净。”
傅茵芷站在廊柱后面，看着柳依绵从地上站起来，拿帕子擦了擦眼角，然后低头整理裙摆。那个动作很自然，不像是哭过之后的狼狈，反而带着种收拾停当的利落。
她忽然想起那翻倒的板凳。凳腿朝向窗户，离婆子的脚有两步远。
如果婆子是踩着板凳上吊，踢翻板凳后，板凳应该落在脚下，不会飞出两步远。
除非有人把板凳摆成那个样子，制造婆子自己上吊的假象。
傅茵芷看向柳依绵。柳依绵正在安慰蒋氏，说让蒋氏别自责，府里出了这等事，她心里也过意不去，不如她搬出偏院，免得再出事。
蒋氏摆手。“你能搬到哪里去。先留在偏院，我让人把这婆子的屋子封了。”
萧瑾衍带着差役在屋里搜了一圈，没搜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他把赵四叫到一旁，低声吩咐了几句，赵四点头，领着差役先走了。
出了偏院，萧瑾衍和傅茵芷并肩往回走。走到无人的夹道，傅茵芷开口。
“板凳位置不对。”
“你看得够仔细。”他声音压低了些，“但你只能看，不能碰。今天那板凳，你要是伸手去摸，你的手印就会留在上面。到时候有人反咬一口，说你毁坏现场，你怎么说。”
傅茵芷抿了下嘴。“我没想碰。”
“你的脚已经迈出去了。”萧瑾衍盯着她的眼睛，
“傅茵芷，你每次都说知道，每次都不听。你知不知道，你要是出事，我。”
剩下的话他没说出口，他自己愣了一下。傅茵芷看着他，没说话。
夹道里安静了一瞬。
萧瑾衍移开目光。“回去吧。今晚别出屋。明天我让赵四把婆子的尸首验了，看看能不能查出别的东西。”
他转身走了。步子很快，没回头。
傅茵芷站在原地。她把手缩进袖子里，
她得查清楚那婆子的来历，从半年前割舌头那件事查起。
萧瑾衍不让她碰现场，她就不碰。但她有别的办法。住在这个院子里，总有人对那婆子有所了解。
回到自己的院子，天已经全黑了。
沁雪掌了灯，端来晚饭。傅茵芷没吃几口，就让人撤了下去。
她关上房门，凭着记忆画那个哑巴婆子的脸。还有那婆子的耳后有一颗黑痣。
她在画纸上添上那颗痣。墨迹未干，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表小姐，世子来了。”沁雪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傅茵芷把画纸翻过去扣在桌上。
“请世子进来。”
门开了，慕容凛站在门口。
他穿着湖青色直裰，腰间系着白玉带，眉目清和，他进屋后先看到了桌上扣着的画纸，目光只停留了一刻。
“我刚下值，过来看看表妹。”
“多谢表哥挂念，我在府里一切都好。”
慕容凛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沁雪端了茶来。他没准备喝茶，手搭在膝上，没有碰茶盏，空气中陷入一丝怪异的氛围。
“听说偏院出了事。”慕容凛先开口打破安静。
消息传得倒快。傅茵芷垂着眼，把玩着手里的墨块。
“一个婆子没了，姨母已经处置了。”
“我听闻是大理寺的人进府拿人。”慕容凛语气平淡，“还是表妹递的帖子，表妹，你终归是闺阁女子，与他相处多了不好。”
傅茵芷抬眼看他。“表哥的意思是，我不该让大理寺进府拿人？”
“我的意思是，府里的事合该由府里的管家和夫人处理。萧少卿毕竟是个外人。”
傅茵芷没接话。慕容凛又坐了一会儿，起身走了。
他走到门口顿了一下，回头看她。
“表妹早些歇息。偏院那边的事，我和母亲会处理好的。”
门关上了。
傅茵芷把扣在桌上的画纸翻过来，墨迹已经干了。
她把画纸卷好收进画箱，换了件深色外衫出了门。
偏院的门被两条封条封着，赵四带了两个差役守在院外。
傅茵芷走过去，赵四拱了拱手。
“表小姐，萧少卿吩咐了，偏院暂时封闭，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我帮姨母整理那个婆子的遗物，顺带清点一下偏院的东西。府里的账册我比你们更熟悉一些。”
赵四犹豫了一下。傅茵芷补了一句：“萧少卿在里面？”
“在。”
“那你让他出来说句话。”
赵四进去通报。片刻后封条被揭了一半，萧瑾衍站在门里，袖子挽到小臂，手上沾着灰。
“你来干什么。”
“整理遗物。”
“你连遗物和证物都分不清，整理什么。”萧瑾衍侧身让开路，“进来可以。但是不能乱碰东西。”
偏院里比白天来时更乱。地砖被撬起了好几块，墙根的石灰被刮掉一层，板凳和桌椅都搬到了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