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是不是慕容凛
“是不是慕容凛？”
“你小点声。”
“我声音不大。”萧瑾衍说，“是他手劲太大。”
侧门这时候开了。慕容凛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食盒，他进门的时间掐得刚刚好，“慕容凛”三个字听了个完完全全。
“萧少卿一大早来我府上，”他走进来，把食盒搁在桌上，“原来是为了这个。”
萧瑾衍松开傅茵芷的手腕，转过身。
“世子来得巧，省得我登门去找。”他说，“我把话放这儿。她腕上再有下一道印子，大理寺的牢房多的是，里面添一个世子不是问题。”
慕容凛笑了一下。“萧少卿一个外臣，管起别人的未婚妻来，倒比管自己的案子还上心。这京城里太多把自己当回事的人，我见得不多，你是头一个。”
“未婚妻。”萧瑾衍点点头。
“世子这话说得对，婚约在，我确实管不着。”他偏头看傅茵芷，“可是退了婚，你就没资格再碰她。”
慕容凛脸上的笑僵住了。
“退婚的事，”他看向傅茵芷，“长辈还没点头，婚约还在。”
傅茵芷往前站了半步，站到两人中间，“我说得很清楚，这桩婚事早晚要作废。表哥要是聪明，现在就该去回禀姨母，别劳烦外祖父进京来办这件事，大家脸上都难看。”
慕容凛盯着她。厅里几个仆从把头垂到胸口，恨不得钻进地砖缝里。
半晌，慕容凛提起食盒。“母亲炖了汤，给表妹送的。”他把食盒往傅茵芷手边推了推，然后拂袖走了。
仆从们齐齐松了口气。
傅茵芷低头看那个食盒。“他这人真怪。掐完人还送汤。”
“无情之症。”萧瑾衍说，“医书上有记载。我师父游历的时候遇过一个，把全家杀了埋在院里种石榴，说这样石榴长得甜。”
傅茵芷看了他一眼。“咦~你这个例子真恶心。”
“真事。”萧瑾衍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拔了塞子，倒出点药膏在指尖，“手拿来。”
“不用。”
“那痕迹已经紫了。再不化瘀，明天发青，你穿什么袖子都遮不住，蒋夫人第一个问你。”他抓过她的手腕，把药膏抹在红痕上，指腹一点一点推开，力道刚刚好。
傅茵芷没再挣扎。药膏是凉的，带股苦味。
萧瑾衍低着头，睫毛垂着，上药的动作比他平时验尸轻了十倍不止。厅里就剩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抹完了，他把她的袖子放下来，替她抚平褶皱。
“傅茵芷。”
“嗯？”
“你袖子里那枚鸽哨，”他抬眼，“打算藏到什么时候？”
傅茵芷的手停在半空。
“昨晚你从砖缝里摸出两枚，”萧瑾衍把瓷瓶塞好，收回怀里，“给我的是一枚。另一枚在画箱最底下，压在那本《青州山川志略》下面。”
“你怎么……”
“你画箱的夹层是我帮你做的。”他说，“我做的夹层，我还能不清楚？”
傅茵芷：“……”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收回来。
“大理寺里有慕容凛的人。纸条上写着他的字，鸽哨的封法是幽王府亲卫的手法。这两样东西凑在一起，我分不清该信哪一头。所以我要自己查。”
萧瑾衍看着她，忽然笑了。
“巧了，我昨天也是这么想的。所以纸条上的字，我给你看的是真的，封法我说的是假的——那不是幽王府的手法。”
傅茵芷抬起头。
“幽王府的封法用丝线，缠三圈，打梅花结。”萧瑾衍道，“这枚鸽哨用的是蜡，没有线。是有人照着幽王府的样子仿的，仿了个大概，没仿全。”
“谁仿的。”
“我还没查出来。”他往外走，走到帘子边上停下，“但能在国公府里仿幽王府手法递信的人，离你不远。”
从前厅回院的一路，傅茵芷把萧瑾衍那句话翻来覆去嚼了几遍。
离你不远。
她把院里的下人在心里挨个过了一遍。洒扫的婆子，浆洗的丫头，看门的老赵头。最后停在沁雪身上。
昨晚她藏鸽哨的时候，沁雪端着安神汤进来过一次。
傅茵芷坐在桌边想了想。想不出结果，那就试。
她把画箱摆在桌上，故意没上锁，只把锁扣搭上没按下去。然后理了理衣裳，说要给姨母请安，出了门。
出门没走正路。她绕到廊柱后头，那里有块窗纸破了个洞。
等了半炷香，腿都站麻了，屋里终于有了动静。
沁雪端着空托盘进来，把托盘放下，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停在画箱上。
傅茵芷从窗纸洞里看得清清楚楚。
沁雪走过去，伸手碰了碰锁扣。
碰完就退开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拿起抹布去擦桌子。
傅茵芷靠回柱子上，后背贴着凉砖。
也可能只是好奇。丫头看见小姐的箱子摆在明面上，顺手摸一下，说得通。
可萧瑾衍说过，能在国公府里仿幽王府手法递信的人，离你不远。
她回屋，把那张白纸塞进夹层。纸上用炭笔轻轻描了半个字，描得很淡，不凑到眼前看不出来。半个“幽”字。
鱼饵下好了。
前厅那边，早膳摆了两个座。蒋氏留了萧瑾衍用饭。
蒋氏给他布了一筷子笋，他道了谢，吃了，然后状似随口地开口。
“夫人昨夜睡得可好？”
“上了年纪，觉浅。”
萧瑾衍夹了块豆腐，“我听闻府里昨晚有人腕上受了伤。”
蒋氏执筷的手停在半空。
蒋氏放下筷子。“是谁？”
“夫人府里的事，我一个外臣，不好多嘴。”
他端起茶碗，“不过医书上说，腕骨外侧受力，钝伤。手指掐的，痕迹在里侧。两种伤长在一个腕子上，倒是少见。”
说完没多久他就起身告辞了。
蒋氏在原位坐了片刻，唤来贴身嬷嬷，附耳交代了几句。嬷嬷出去，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回来，附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蒋氏的脸色变了。她起身就走，裙摆带翻了凳子，也顾不上扶。
蒋氏来到了傅茵芷的院子。
“姨母。”
蒋氏没应声，径直走到她面前，伸手挽她的袖子。
傅茵芷想挡，慢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