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三当家
她收起箭，转身吩咐：“封住盐仓，派人守北门。把陈七单独关起来，谁也不许见。”
旧部应声。
陈七被拖到墙边，经过铁环时，忽然挣扎起来。
“姑娘！”
傅茵芷停住。
“我只看见背影。”他喘着气，“可那个人腰上确实有牌。”
“什么牌？”
“鹰首。”
傅茵芷回头。
陈七的脸贴着墙，已经没有血色。
“那人不是来杀猎户的。”
他说，“他是来取东西的。取走之后，才有人进去补刀。”
“东西在哪？”
陈七闭上眼。
“在萧瑾衍身上。”
盐仓门外，传来一声马嘶。
一名旧部跑进来，手里捏着半截纸条。
“姑娘，京城送来的。”
傅茵芷接过纸条。
上面只有一句话。
少卿入牢前，曾嘱咐将一枚鹰首扳指留给您。
傅茵芷盯着箭尾那缕湖青色丝线，先把箭收进袖中。
“封仓。”
差役们领命，带人守住盐仓四角。
傅茵芷看向陈七：“我要你画出三当家的模样。”
陈七错愕抬头：“我不会。”
“你见过他的样子，说得出来他的耳朵，他的手。”
“我只记得这些。”
“那就从这些画。”
陈七被按到桌边，手腕上的绳子没有解开，只给他留出一截能握笔的地方。
他握笔时，手指发硬，落笔生硬，炭笔落下两次都断了。
傅茵芷将断笔捡起来，换了一支。
“先画左耳。”
陈七盯着纸，迟迟不落笔。
“耳缺在上面，还是在下面？”
“上面。”
他画了一道弯口，又停住。
傅茵芷伸手，在耳廓外侧补了一笔。
“缺口往内塌，不是被刀削开的。旧伤结痂后撕裂，伤口在耳根偏前。”
陈七抬头看她。
“你连这个也能画？”
“是你说的，他左耳缺角。”
“我没说伤口在哪。”
“你说话时摸了三次自己的左耳。你怕我画错，也怕我画得太像。”
陈七垂下头。
傅茵芷把画像推回去：“继续画。”
画到虎口时，陈七的手又停了。只默默地说
“烫伤在右手虎口，伤口边缘往掌心卷。是握着东西时烫的，时间在三月以内。”
傅茵芷抬眼：“他最近换过兵器？”
陈七没有回答。
旧部按住他的肩：“问你话。”
“我不清楚。”
“他虎口的伤是怎么来的？”
“煮盐时碰了锅。”
傅茵芷把炭笔放在桌上：“盐商不会亲自煮盐。”
陈七的喉结动了一下。
“车夫会。”
“什么？”
傅茵芷抽出第二张纸，把盐商的长袍改成短褐，又在腰间添了一条旧麻绳。
“他要出城，不能穿盐商衣服。画三张，一张按盐商，一张按车夫，一张按押货的伙计。”
陈七看着她：“你要把他找出来？”
“找不到他，你就只能一辈子在牢里了。”
陈七闭了嘴。
两刻钟后，三张画像摊在桌上。
第一张画着一个四十上下的男人，左耳缺角，肩背往右歪。
第二张换成短褐，头巾压得很低。
第三张穿着盐行伙计的衣裳，手里还添了一根赶车鞭。
她将画像交给传令差役：“告诉守门的校尉，货车底部可以藏人吗。旁人若是问起来，就说是缉捕画像。”
差役接过画像：“要不要告诉陆校尉？”
“他会看。”
她没有解释。
北门的守军名册，她昨夜已经看过。
陆校尉十年前在青州任职，字迹落在军械交接册上。
刑部库印案中，那张领银票的签押，横折收尾和陆字很像。
何况湖青色丝线也未必指向慕容凛。
也有可能是有人知道慕容凛用湖青色，故意把线缠在箭尾上。
这样做有两个用处。一是把人引到慕容凛身上，二是告诉她，射箭的人清楚她查到哪里。
盐仓不能再留下去。
傅茵芷带人分两路。一路去查京中盐行，一路赶北门。
她翻身上马，低头看着马鞍前的画像，把三当家的耳缺、虎口、肩斜重新记了一遍。
人若藏在车里，车夫赶车时左肩会往后收，右腿用力也会偏。车轮印能看出来。
北门外，守军已经拦下几辆车。
一辆装麻袋，一辆装柴，最后一辆粪车停在门边。
车上盖着旧草席，桶里散出气味，几个士卒站得很远。
车夫捂住鼻子：“军爷，我这是去庄子施肥的。误了时辰，庄头不收。”
“放行。”
守门士卒摆手。
陆校尉从旁边走来：“慢着。”
他穿着旧甲，手里拿着画像。傅茵芷的人还没赶到，画像已经到了他手中。
陆校尉看了两眼，转身走到粪车旁：“掀车底。”
车夫立即拦住他：“底下都是粪桶，掀了以后还怎么赶路？”
“正好，不用赶了。”
“这是官府的车。”
陆校尉把画像翻过来，只给车底的两个亲兵看。
亲兵俯身摸过车板，手指在夹缝处停住。
“有木楔。”
车夫抬鞭便打。
陆校尉抬臂挡下，鞭梢抽在护腕上。
车夫一脚踹翻粪桶，粪水泼开，守门士卒骂着躲到一旁。
马受惊，车轮一下子撞上木栅。
半扇栅门被撞开，粪车冲了出去。
“追！”
傅茵芷赶到时，只见车轮压过门外的泥地，车身向北歪去。她没下马，俯身看了几眼。
“车里两个人。”
陆校尉回头：“怎么认出来的？”
“右边车轮印深，前轮轻，说明底下有人。车夫赶车时左手压缰，右腿用力不匀。车里的人靠在右侧。”
陆校尉让人沿车辙追。
傅茵芷跟在后面，荒沟里，粪车翻倒在沟边。
车夫被两个士卒压在地上，仍在骂：“我有刑部牌子，你们这是私拿！”
陆校尉上前踢开车板，车底夹层露出来。
里面蜷着一个蒙面男人。
亲兵把人拖出来时，他手里还攥着一块牌子。
左耳缺了角，右手虎口有一片焦黑，肩背向右歪着。
傅茵芷下马走过去。
三当家抬头，先看陆校尉，再看她。
“凭一张画像就拿人？”
陆校尉道：“你自己从车底出来的。”
“我在车底睡觉，也犯法？”
“粪车底下睡觉，确实少见。”
车夫闭了嘴。
三当家整理衣襟，从怀中取出一块黑牌：“刑部通行牌。见牌如见人，你们还不退开？”
傅茵芷伸手接过黑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