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认罪吧
傅茵芷问：“什么东西？”
“一件外袍，一封供状。”
“供状上写了什么？”
“萧瑾衍杀了猎户一家。”
陆校尉看向傅茵芷。
她没有出声。
三当家继续说：“衣服上有血。供状是假的，字也是找人照着写的。沈先生要我把它们藏进傅家遗物里，等官府查到时，再把事情引到萧瑾衍身上。”
“衣服呢？”
“被他取走了。”
“什么时候？”
“第二日。”
“现在在哪？”
“西郊别院。”
陆校尉问：“哪一处别院？”
“具体在哪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院子挂在一个盐商名下。姓周，叫周同安。”
傅茵芷问：“沈先生长什么样？”
“身量中等，我没见过他的脸。”
“你见过他几次？”
“是见过几次，可每次都隔着帘子。”
“那你怎么认出是他？”
“他手里总有一把乌木扇。”
“扇面画了什么？”
三当家抬起手，比划了一下：“五瓣梅花。花心缺一点。”
傅茵芷取出纸笔，铺在车板上。
“说清楚一点。”
“花瓣不一样大。左边两瓣挨得近，右边那瓣有个缺口。花心只有半点墨。”
她低头开始画。
炭笔落在纸上，先定花心，再画五瓣。左边两瓣相连，右侧花瓣略开，缺口落在花心偏右的位置。
三当家看着纸，喉结动了一下：“对。”
陆校尉接过画像，才看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来。
“傅姑娘，这种扇面，我在刑部侍郎府见过。”
“谁拿着？”
“刑部侍郎的门客。那人姓沈，刑部的人都叫他沈先生。”
陆校尉将画像折起：“我只见过一次。他给侍郎送过账册，没进正厅，走的是侧门。”
三当家忽然说道：“他身上有安神香。”
傅茵芷转过身：“你闻到过？”
“血衣上也有。”
“什么安神香？”
“宫里的香。东坪山买不到。”
“你怎么认得？”
三当家看向她：“我在王府送过东西。闻到过”
陆校尉握住刀柄：“你去过幽王府？”
“东西交给信使，信使再送进去，我没进内院”
傅茵芷问：“盐仓里取证物的人，是你们的人？”
“不是。”
“你说什么？”
“东坪山的人只负责把东西送进牢里。盐仓里有人先一步取走了证物。那人穿着刑部的衣服，手里有牢门钥匙。”
陆校尉问：“你见过他？”
“没看清脸，只看见袖口。”
“什么袖口？”
“青灰色，绣着刑部的水纹。”
傅茵芷想起盐仓外的绣鞋印。
宫墙边的青灰砖粉，软底鞋，刑部狱门的钥匙。
她把画像交给陆校尉：“押他回京。三当家的供词，分三份送。每份都要有人护着，不能交同一个人。”
陆校尉点头。
傅茵芷翻身上马，刚要吩咐出发，三当家忽然转头看向北门。
“你们去西郊，已经晚了。”
傅茵芷勒住缰绳：“说清楚。”
“沈先生知道我被抓了。”
“他怎么知道？”
“箭射进来的时候，便知道了。”
三当家看着她：“他若发现我开口，今夜先烧别院，再杀萧瑾衍。”
傅茵芷手里的缰绳收紧。
她带人赶到西郊别院时，院门敞着。
两名先到的差役倒在门边，人还活着，只是被人从后颈打昏。
屋里桌椅摆放整齐，柜门全开，衣物和账册都被搬走。
药炉倒在地上，炉腹裂开。灰烬里没有药渣，只剩几片烧黑的纸。
傅茵芷走进后院。
井口旁留着半截扇骨，乌木制成，扇骨上刻着半朵梅花。
她让人取来长钩，沿井壁探了几下。差役费了半天劲，才从夹缝里勾出一团布。
布料已经湿透，粘着井泥。
傅茵芷伸手接过。
血色从布里透出来。
她指尖触到湿布，耳边有人喊她的名字。
车轮翻倒，母亲的手抓着她衣角，父亲倒在车旁。药味钻进鼻腔，血沿着衣摆往下流。
她站不住，手扶住井沿。
身后的差役伸手来扶，被她抬手挡住。
“别碰我。”
她盯着手里的血衣，呼吸乱了几下。
她若现在丢开，谁也不会怪她。可沈先生把东西藏在这里，必然留了凭证。
她把血衣铺在石台上，一寸寸摸过去。
衣角绣着五瓣梅花。
花心缺了一点。
布料内侧有硬物。
傅茵芷用簪子挑开线脚，取出一片薄铜片。铜片只有指甲宽，边缘磨得很薄，上面刻着一行小字。
刑部狱门，乙三。
她将铜片翻过来，背面还有一处刻痕。
转押。
傅茵芷收紧手指。
沈先生把血衣留在此处，是要让她找到铜片。
萧瑾衍身在大理寺牢中，铜片却刻着刑部狱门编号。
他已经把下一步放在牢里。
傅茵芷起身：“回京。”
马车刚驶过两道街口，前来报信的差役骑马赶到。
“傅姑娘，大理寺传话，少卿找到了，不过被转押去了刑部大堂。”
“在哪里找到的？”
“说是在城东。路边的一个茶馆找到的。”
“谁下的令？”
“刑部侍郎。”
“押解文书呢？”
差役取出一张纸：“盖了刑部侍郎的私印。”
傅茵芷展开文书。
印文刻得很深，边缘有油黑。和三当家手里的假牌一样，印面左右倒置。
“去刑部。”
差役却没动：“还有一件事。三当家的供词被截了一页。”
“哪一页？”
差役把剩下的供词递来。
纸张从中间断开，缺失的那页正是关于沈先生的部分。
傅茵芷抬眼：“谁拿走的？”
“押送的人说，是刑部来人验收时取走的。”
马车里安静下来。
她将铜片放在供词上。
乙三。
萧瑾衍出逃特意去了东边，应该是为她调虎离山争取时间，现在他被转去刑部，沈先生的供词被人截走，刑部侍郎的私印出现在押解文书上。
傅茵芷掀开车帘：“刑部大堂还有谁？”
差役答：“只有刑部侍郎、两名主事，还有押解的狱卒。”
“沈先生在不在？”
“没人见过，不知道。”
傅茵芷将血衣收入匣中，吩咐车夫：“快些。”
刑部大堂的门，在她赶到前合上了。
门内传出铁链拖地的声响。
随后，有人喊了一句。
“萧少卿，认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