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七年前的铜片
傅茵芷抬手推门。
门栓从里面落下。
她低头看向手里的铜片。把铜片收回袖里。
有人引她来，她便更不能独自进去。门一关，堂上多添一份供状而已，帮不了什么忙。
她退下石阶，将押解文书交给身后的差役。
“去请刑部尚书验印。若见不到人，就去都察院。”
“姑娘怎么办？”
“我在这里等。”
差役才走，门内便有人问：“何人在外喧哗？”
傅茵芷抬头：“有人伪造侍郎私印，押解朝廷命官。我带了文书，请侍郎大人出来辨认。”
门后停了片刻。
“文书拿来。”
“已经送去尚书府了。”
门栓被抽开。
出来的是个留短须的主事。
他原想把人劝走，听到尚书府三个字，只得往她身后看了看。
那骑马的差役已过了街口，追也来不及。
“傅姑娘，堂内正在问案。”
“问到哪一步了？”
“与你无关。”
“押人的文书是假的。大人若不肯验，我便去街口等，免得将来还要作证，说我见过你收这张文书。”
主事侧身让出半步。
傅茵芷抱着匣子进门，两名大理寺差役跟了上来。她伸手扶住门板。
“开着吧。我胆小。”
主事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刀，忍下了话。
萧瑾衍坐在堂下，腕上扣着铁锁。一个狱卒按着他的右手，印泥就摆在手边。
他看见傅茵芷，先往她耳侧看。
那里擦破了皮，血已经干了。
“谁碰的？”
傅茵芷走过去：“箭擦伤的。”
萧瑾衍挪开狱卒的手。
“在哪里受伤的？”
“北门方向。人还没拿到。”
她将匣子放到桌角，弯腰看他的腕子。
铁环内侧沾了血，右手拇指上却干干净净。
还来得及。
她伸手拿走印泥，搁到自己身后。
狱卒想拦，萧瑾衍抬眼看他，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狱卒收了手。他方才拿锁链拽过两回，这人都没吭声，眼下来了个姑娘，却忽然难伺候了。
刑部侍郎拍下惊堂木。
“傅氏，谁准你扰乱公堂？”
傅茵芷站直身子：“民女来呈证物。”
“本官尚未传你。”
“还请大人先查押解文书。押人的差役出自何处。”
侍郎往主事那边看了一眼。
主事低声说了尚书府的事。
堂上静了片刻。
傅茵芷趁他迟疑，取出验尸单，压在供状旁边。
“陈七已经改口。他只见过背影，指认萧少卿的说辞，是东坪山三当家教的。”
“陈七前后翻供，如何取信？”
“所以要提三当家对质。他已被拿住，口供我分了三路送。大人收到哪一份？”
侍郎按住桌上的纸。
傅茵芷看见纸边的断口，松开了抱匣子的手。
“少了一页，对吗？”
主事忍不住看向堂上。
那份供词送到时便缺页，他们还没来得及补问。
她人在西郊，竟连这个都清楚。若继续拦着，日后查起来，自己的签押也在册上。
他往旁边退了退。
侍郎问：“你想说什么？”
“缺的是沈先生那页。三当家说，血衣和假供状都经他的手。”
“一个匪徒，随口攀咬……”
“那就传来问。也请沈先生上堂，省得有人借他的名头做事。”
侍郎端起茶盏，杯盖碰了两下，才放稳。
萧瑾衍忽然开口：“那口茶最好留着。”
侍郎手停在半空。
“待会儿说的话多，别一会口干找不到茶喝。”
傅茵芷偏头看他。
他把受伤的腕子往袖里藏，她伸手按住，隔着衣袖将铁环往外拨了些。
“别动。”
“你弄疼我了。”
狱卒低头看地。方才锁链勒进肉里，也没听见他喊疼。
傅茵芷松了手，萧瑾衍却用手背碰了碰她的指尖。
他原想问她为何亲自来，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
劝不回去，先把人留在自己够得着的地方。
“站这边，别挡着堂门。”
傅茵芷依言挪了半步，打开匣子。
血衣摊开时，她眼前晃了一下。她按住桌沿，等字迹重新看清，才取出那枚铜片。
“这是从衣角夹层找到的。”
侍郎看见铜片，伸手便要拿。
傅茵芷用匣盖压住。
“请大人先让书吏记下出处。”
萧瑾衍看了眼铜片：“乙三？”
她点头。
“背面刻着转押。”
“拿纸来。”
书吏迟迟不动。萧瑾衍看向他：“连物证都不敢记，你今日坐这里做什么？”
书吏去看侍郎，等不到吩咐，只好展开纸。
傅茵芷取出炭笔，将铜片两面描下。背面那道凹槽落到纸上，她笔尖停了停。
槽口里有半点红蜡。
她把铜片凑近，萧瑾衍伸手托住她的腕子。
“别抠，留着验。”
“你知道这是什么？”
“转押用的合牌。两片合拢，穿线封蜡，验过封才准领人。这一片是领人的回执。”
傅茵芷看向侍郎：“另一片在哪？”
侍郎答得很快：“多年前的旧物，未必还能找到。”
她抬起头。
“我还没说年月。”
茶盏落在桌上，盏里的水洒出来。
主事向后退了一步。他只当今日替上官办差，眼下这枚铜片牵出旧案，再站在原处，供词里便要多一个知情的人。
“下官去取交接册。”
“站住。”侍郎喝道。
萧瑾衍用指尖敲了敲桌角。
“查册有什么不妥？傅姑娘拿着铜片来问，你们当堂查清，也免得她猜。”
傅茵芷低头看那张描图。
这东西藏在血衣里，原先她只顾着找萧瑾衍，竟把旧物当成了眼前的线索。
沈先生要她冲进刑部，究竟想让谁看见这块牌？
她将匣子合上，准备出去交给门口的差役。
侍郎起身：“物证须留堂。”
“人还在堂上。东西放到门口，大人也能看见。”
外头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青灰衣裳的男人从侧门进来，手里托着册子。
“找着了。乙三的旧档在这里。”
他将册子放下，右手始终压着袖口。
傅茵芷看见他手里的乌木扇。
花心缺了一点。
萧瑾衍按住铁链，将她往自己身侧拉了些。
男人翻开册子：“这牌出自七年前。押送的犯人半路病死，早已销档。铜牌遗失，库里也有记录。”
傅茵芷看向那一页。
日期写得清楚，就在父母遇害的前一日。
“押的谁？”
“青州案犯。”
“姓名。”
男人将册子推近，露出被手指盖住的字。
柳乘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