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看紧点
傅茵芷盯着那三个字，手指贴住桌沿。父亲奏报里，柳乘舟已经流放，案卷也早结了。
为何又被押回京？
她抬起头：“你是沈先生？”
“沈某替侍郎整理旧档。”
萧瑾衍忽然笑了一声。
“省了不少事。”
沈先生按住册子：“萧少卿什么意思？”
“我在城东等了一日，只等到两个拿假文书的。还当你要躲到会审以后。”
傅茵芷转向他。
萧瑾衍望着那只乌木扇：“鹰首扳指里的纸，你找了七年。今日愿意出来，想必等不及了。”
沈先生合上册子。
傅茵芷将手从桌沿挪开，挡在匣子前。
“纸上写了什么？”
萧瑾衍看着她，没答。
沈先生却开了口。
“写的是傅大人遇害那夜，谁签字撤走了护送的官兵。”
他抽出册子底下那张调令，推到傅茵芷面前。
落款旁盖着宁国公府的印。
刑部大堂这场会审一直到了三更才结束，最后的结果就是侍郎侍郎被停职待查，萧瑾衍送回寺衙。
——
次日清晨，傅茵芷的马车停在大理寺街角。
她挑开车帘。衙门口站满了人，正卿亲自候着，寺丞几次探头往里看。
萧瑾衍跨过门槛，正卿迎上去。
“少卿受苦了，寺里备了酒宴，给你压惊。”
“牢饭吃惯了，肠胃受不得酒肉。”
寺丞捧着披风上前，手才抬起，萧瑾衍便绕了过去。
“诸位若有闲心，好好查查那夜是谁开了牢门。”
寺丞抱住披风，站在原地。
他原想送件衣裳总不会出错，听了这话，又怕凑过去便被叫去查案。
那把钥匙经了多少人的手，谁敢往下查？
萧瑾衍穿过官轿，停在傅茵芷车前，敲了两下车壁。
帘子掀起，他往里递了个瓷盒。
“消肿的，涂手腕的。”
傅茵芷接住：“药钱多少？”
“记账。”
他走出三步，又停下。
“堂上那句不好听的话，我是故意说给旁人听的。”
她明白堂上危险，并没有怪他，但还是想逗逗他。
“哪句话？”她问。
萧瑾衍回过头。
她低头旋开盒盖，没再追问。
萧瑾衍扶着车辕：“你在盐仓问陈七脚伤的路数，深得我真传。”
“你连供词都看过了？”
“同门手段，还瞒得住我？”
她将药盒收好。人站在跟前，她才敢问那件惦记了整夜的事。
“牢里那夜，你怎么出去的？为何去了东边茶馆？”
“换防时走出去的。”
“谁开的门？”
“狱里一个旧识。”
傅茵芷看向衙门口：“那你还让他们查？”
“查出他来，我也好给他请功。”
她放下帘子，萧瑾衍伸手挡住。
“我入牢前便料到有人要转押。留在里面，什么都查不了。索性出去，让姓沈的在东边找到我。”
“你拿自己引人？”
“他忙着抓我，才肯搬别院最后一批东西。”
“搬去哪了？”
萧瑾衍笑了笑：“你在井里捞到了什么？”
傅茵芷取出匣子。
“血衣，衣角缝着铜片，刻了乙三和转押。就那些，昨夜已呈过堂。”
他翻过铜片，又检查衣角拆开的线脚。
“铜片是真的。衣裳是有人特意留给你的。一个急着搬证物的人，还腾手往衣角缝东西，未免勤快。”
傅茵芷将匣子往回挪了挪。
她昨日急着寻他，只顾追铜片的来处。
血衣过了刑部的手，连同呈验的药丸都在那里留过。
她从袖中摸出细管，蜡封上多了一道划痕。
“这个也送去验过。”
萧瑾衍接过去，拨开蜡口，将半粒药倒在纸上，看了一眼，又用指甲刮下药屑。
“换过了。”
“凭颜色你就看出来了？”
“原药剖开有赤斑，师父在东坪山见过那张土方。你写来的供词也记了赤斑。这粒里外都暗，气味也变了。”
他把药屑包起。
“掺了曼陀罗。照这方子的用量服下，人能昏厥半个时辰，气息很弱。若有人接应，验尸时便有空子可钻。”
傅茵芷看着细管。
三当家夺刀，又往刀锋上撞，她当时当他求死。现在看来，他是想假死等人来救。
“收尸的人也是他们的。”
“先去查。”
旧部领命赶往刑部。萧瑾衍上了车，把匣子搁到脚边。
傅茵芷往里让，他却伸手按住她的袖口。
“药还没抹。”
“等回话。”
“抹药又不占耳朵。”
她只好取出瓷盒，指腹沾了药膏，擦过红痕。
萧瑾衍松开手，转头看外面，等她拢好袖子，才将一叠薄纸递给她。
半盏茶后，旧部赶回来。
“三当家亥时畏罪自尽。狱医说染了疫病，尸身天亮前已经运去烧了。”
“烧了！在哪？”傅茵芷问。
“城北义地。小的已经派人去追了，先回来回话。”
萧瑾衍抽出一张空纸：“经手的人都记下来。先别抓，跟着。”
旧部迟疑：“人跑了怎么办？”
“让他跑。守着一个狱医，查不到领尸的人。”
旧部应了，退下时忍不住看了眼车内。
姑娘抱着证物匣，少卿占着半张坐席，外头衙门里的人还等着请他赴宴。今日那桌酒，怕要留给厨子吃了。
傅茵芷铺纸画扇面。她怕记混，将三当家口述的花瓣缺口另作了标记。
萧瑾衍从薄纸中挑出一张，放在旁边。
“昨夜截住的搬货单，背面有这个。”
五瓣梅，花心缺了一点。
傅茵芷取出盐船调度图，将幽王府私印转向他。
“边里也有。血衣衣角绣过同样的花。”
萧瑾衍用手指压住图角，许久才说：“单凭这枚印，还不够。”
“得找到用印的人？”
“还得找账。王府一句私印遗失，便能推脱。”
他将搬货单翻回来。
“幽王留着猎户旧案，等到今日才发作，图的也多。我的弑父罪名若坐实，长公主替我说过的话，都能拿来攻讦。”
傅茵芷抚平图纸上的折痕：“我父亲查的银子，也从这些渡口走？”
“百万盐银，总得有去处。眼下要拿到王府收银的实据。”
她盯着图上的小字，指尖停在芦沟渡。
“这里我去过。”
萧瑾衍抬头。
“随父回京时，歇过一夜。有艘货船吃水很深，我坐在客舍楼上，看人卸货。”
她闭了闭眼，重新提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