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密室
柳依绵夹出玉扣，用衣角擦净。
她捏住玉扣，将旧裙塞进包袱，甩到西墙外。钗环落地，墙外传来差役的喊声。
柳依绵退进灶房，揭开柴堆下的木板。
暗道尽头挨着送菜的院落。
她换上预备好的婢女衣裳，提起空篮，跟到一辆菜车旁。
管事问：“哪房的？”
“世子院里的。耽搁了早饭，你替我挨罚？”
管事往她腰牌上瞥了一眼，挥手放行。
他不愿为一篮菜招惹世子，催着车夫赶路。
大理寺收到扑空的消息时，傅茵芷正在洗手。
萧瑾衍接过布巾给她擦手：“西墙那包衣裳，够她换三日。逃命还往墙外扔首饰，她倒舍得。这招调虎离山玩得好。”
傅茵芷抬头。
柳依绵能去的地方不多。官府在抓她，背后的人又迟迟不肯露面，她只能去找肯收留她的人。
“我先回府。”
萧瑾衍看向她的手：“你别自己搜，自己注意安全。”
“我只是去见姨母。”
“最好是。”
傅茵芷回府后才得知，蒋氏去了佛堂。她刚绕过偏院，便听见慕容凛吩咐守门婆子。
“院里最近闹鼠，已经下药。闲杂人等别随便放进去。”
他转身见到她，伸手要接她的披风。
傅茵芷退开半步：“这里从前是放书的，怎么闹鼠了？”
“估计是空得久了，没好好打理的关系。”
“我的旧画箱还在里面，我得取一下。”
慕容凛看了她片刻，侧身让路。
“我陪你一起。”
门开着，箱盖也开着。几件衣裳拖在地上，柜旁倒了一只瓷瓶。
傅茵芷走过门槛，闻到一股药味，像是安神的药物。
柳依绵在大理寺喊头疼时，狱医给她开过安神药。
她俯身拾画轴，借机看向床脚。
那里有半圈湿印。
慕容凛过来扶住她手腕。
“外头天冷，你画卷找到了就快回去好好休息。”
她低头，看见他衣摆沾着湿土，鞋底嵌了黑泥。
偏院后墙外刚掏过排水沟。昨日她路过，婆子还提醒过，那里踩不得。
“柳依绵来过？”
慕容凛的手停住。
“来过。哭着求我收留，我让人赶走了。”
“从哪道门走的？”傅茵芷把画轴抱好。
“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答得很快，眼睛却一直盯着她手里的东西。
她想再接着问，院外有人来报，说是萧少卿到了。
宁国公站在府门内，手里扣着令牌。
“内宅女眷多，府里自会查验。萧少卿还请在外等回话。”
萧瑾衍展开海捕文书。
“柳依绵涉嫌谋害朝廷命官。国公爷拦着，日后卷宗里便得添上今日这笔。”
宁国公压着火气：“你确定要搜国公府？”
慕容凛走到阶前。
“父亲，让他们查。早些查清，府里也好安生。”
他转向傅茵芷：“这边有我，你会你自己院子里等着。”
傅茵芷刚要开口，萧瑾衍接了话。
“劳烦世子带路，我们定会好好搜查。”
傅茵芷抱紧画轴，先回自己院子去了。
慕容凛引众人去正院，说柳依绵早上在那里等过。
他经过长廊，伸手理了理袖口。
心腹垂下头，退向偏院。
地下密室里，柳依绵听见头顶翻箱的动静，扑到门边。
送她下来的人说，躲过搜查便能走。可她方才拧了许久，门只能从外面开。
门栓终于响了。
心腹提灯进来，催她往里走。
“外头有人，你安心呆在这里。”
柳依绵伸手拉他：“世子呢？”
“等大理寺搜查完就来找你。”
她想跟着出去，心腹横臂拦住，指头按在她肩上。她只得往后退。
慕容凛连她的包袱都拿走了。
她如今出去会被抓，留在这里，也得等他开门。
搜到偏院时，傅茵芷已喝完半碗温水。
萧瑾衍看过翻乱的衣箱，便问守门婆子：“鼠药下在哪？”
婆子指向墙角。
他蹲下看了一眼，又走到后墙。石灯座底部留着水痕，旁边地面扫得干净，扫帚还靠在墙上。
他用鞋尖拨了拨灯座旁的湿泥，转身回了前院。
“没找到，看来世子没有做不聪明的事。”
慕容凛亲自送客。
“少卿辛苦。”
“衙门的事，谈不上辛苦。世子记着再见到人，麻烦送去大理寺。”
出门前，傅茵芷跟过来，将泥沙的事跟他低声说了。
他回头嘱咐她。
“回姨母院里待着。今晚别来偏院。”
上马后，他叫来陆校尉。
“盯住后墙。菜车出府也要查。”
陆校尉问：“方才为何收队？”
“人肯让搜，就是做好了准备让我们搜。能搜出来什么东西，等晚上换了班，再看看。”
夜里，慕容凛推开密室门。
柳依绵赶紧起身，膝盖撞到桌角，她也顾不得揉。
“凛郎，我就知你会来。”
慕容凛抬手替她拢好领口，领她穿过狭道。
第二道门打开，她跨进去，停住了。
墙上挂满画，案上还铺着几幅。近门那张画着红梅，枝下有一道细痕。
她送货时曾碰倒茶盏，那处洇过水，掌柜为此扣了她十两银子。
画坊的人皮画案传开后，她才明白自己送过什么。
“认得？”
柳依绵低下头：“凛郎，我害怕。能换个地方说话么？”
慕容凛关上门。
“你接近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抓住他的袖子：“我只想留在你身边。”
他握住她的手，从袖里取出那枚残缺玉扣。
柳依绵伸手去夺，被他按回椅上。
“你的人已经死了，能护住你的只剩我。”
玉扣搁在画边。
她看着他的手，半晌才问：“谁死了？”
头顶传来脚步声。
慕容凛抬头，手按住石门旁的插销。
“有人找到这里了。”
头顶的脚步停在了灯座旁。
慕容凛决定出去看看，他松开插销，回头看柳依绵。
她已经退到案边，两手藏在袖中。
“待着，别碰画。”
门从外面落了锁。柳依绵听着他走远，才扶住桌沿。
——
傅茵芷一夜未眠。
案上摊着一张纸，记着慕容凛昨日回府、离席、送客的时辰。
她问过廊下洒扫的婆子，又让丫鬟核过两回。
他每次离开正院，都要从偏院绕一趟。
天亮后，偏院又多添了四名护院。
她折起纸，去找慕容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