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药囊
卖馄饨的差役赶来，把短笺递上，袖口还沾着面粉。
萧瑾衍看完，借着他的背写回信。
“送进去。”
差役往墙内瞥了一眼。傅姑娘连纸条都要核验，寻常手段还真哄不走她。
方才自己险些把摊子收了，幸亏多等了一会儿。
两队护院交接时，萧瑾衍翻过后墙，沿午后记下的巡路，绕到偏院外。
傅茵芷按照回信内容带了嬷嬷来，留她在转角，自己独自走进夹道。
廊柱后伸出一只手。
萧瑾衍先看她身后，才向她摊开掌心。
她递出纸燕，把袖里的短刀按回去。
“这回我没有擅自行动，先问了你。”
“有长进。”
“你夸人的话不能多说两个字吗？”
“省着些，下回还能夸。”
傅茵芷抿了抿唇，移开眼。
萧瑾衍展开纸，指腹停在“子”字上。
“城门贴过的海捕文书，有这几个字。能瞧见的人太多。”
他翻到背面，摸过那半朵梅花。
红色浸进纸里，边缘散着细点，花瓣外还有一道拖痕。
“这个图案是因为垫过未干的画，抽出来时蹭着了。”
傅茵芷要再看，他把纸夹进册子。
“先留着。有人替我们约了人，我们总得瞧瞧谁会来。”
子时将近，护院提灯进院。
傅茵芷认出他，白日慕容凛从书房出来的时候，便是此人替他开的门。
他手臂上搭着一件披风，腰间挂着细绳。
到了灯座西侧，他提灯照地，又朝夹道看过来。
傅茵芷刚偏过身，手腕便被按住。
萧瑾衍把她往廊柱后让了让。
护院在门边停住，对外头的人低声说了一句：“还没来。”
傅茵芷认得那件披风。
那是去年蒋氏给慕容凛做的，领口针脚拆过一回，还是她帮着挑的线。
她往后退，后背碰到了萧瑾衍衣襟。
“踩着我的脚了。”他说。
她低头挪脚。
“还不是你的鞋太长。”
“好，回头削短一截。”
护院走后，又有人提水进来，专门冲洗灯座四周。
刷子刮过砖缝，将残泥扫到沟边，唯独绕开了底部那一块磨平花纹的石片。
待那人离去，萧瑾衍和傅茵芷去查西墙。
墙根撒了薄薄一层细沙。刀鞘轻轻一拨，便留下一道清楚的印。
“他们还想查你。”
她若独自赴约，脚印会留在西侧。她若带萧瑾衍来查入口，东侧的泥和机关也会留下痕迹。
那人方才清扫，打扫完白天的痕迹，正好方便事后验看。
萧瑾衍收回刀鞘，将划开的沙抹平。
“倒是肯费工夫。”
两人沿干砖绕到东侧。傅茵芷指着底砖。
“白日这里有一道弧痕，往外转。别往墙上推。”
萧瑾衍摸进灯盏，指尖触到灯油下的铁扣。
按下后，底部石片松了。
他托住灯座，顺着磨痕推转。
墙边石板抬起，先前低了一寸的砖沿，恰好容它转过。
地下传来拍门声。
“你来了？”
柳依绵压着嗓子，话说得很急。
“东西我能替你找回来，你先让我见傅茵芷。”
傅茵芷扶住石沿，正要开口，萧瑾衍抬手拦住。
扶手旁牵着细线，另一头伸进地下。
他蹲下，用短木楔卡住线，试过松紧，才下了几级台阶。
傅茵芷跟到入口内，记住他的落脚处。母亲的事还没问清，她不能先碰响机关。
第一处转折便有一道门。
萧瑾衍才停下，门里的人退了半步。
“萧瑾衍？”
柳依绵从门缝看见衣角，又贴近些。大理寺的人找到了这里。
“你带我走。我可以作证。”
萧瑾衍查看门锁：“作什么证？”
“傅家的车队，药下在哪口锅里，你想要什么我都能说。”
傅茵芷抓着石沿的手收紧。
她想问母亲临死前说过什么，话到了唇边，又咽回去。
柳依绵惯会拿话换条件，先听她说完。
“当年供词里已经有这些了，说些我不知道的。”萧瑾衍道。
柳依绵把指头探出门缝。
“傅夫人有个药囊，藕荷色的。她女儿夜里犯病，药都是从那里取的。”
傅茵芷闭了一下眼。
那个药囊，她记得。
“还有呢？”萧瑾衍问。
“出事前，傅谭宗把一份东西交给了夫人。”
远处忽然响起钥匙碰锁的声音。
柳依绵缩回手。
“有人来了，你先开门！”
萧瑾衍侧耳听了一息。钥匙声从门后狭道传来，地面上也响起脚步。
他在转角砖缝中塞进一点纸屑，退回台阶。
傅茵芷盯着那道门。
“傅姑娘！”柳依绵听见她退步的动静，“你娘留下的东西，你不想要了？”
她脚下停住。
萧瑾衍伸手，掌上还沾着灯油。
傅茵芷握住他，跟着退回地面。
机关合拢前，她转头记下那道门的位置。贴近西墙，再往北几步，应当能从地面找到。
回到夹道，她才松开手。
“她身后还有门。你准备怎么办？天亮搜府？”
“请宁国公亲自到场，再请御史见证。他若还说内宅不便，就让他自己下去把人带上来。”
嬷嬷走过来，见两人袖上都有灰，张了张口，又忍住。
姑娘出门前只说来取件东西。
她往偏院看了看，到底没问取着什么，帮傅茵芷把衣领理好。
地下，慕容凛推门进来。
柳依绵坐在门边，手压着膝盖。
“傅茵芷来过？”他问。
她抬起头。
慕容凛把披风搭在椅背上，等她回答。
柳依绵盯着那件披风。
“她迟早会见到这里的东西的。凛郎，你还打算娶她么？”
慕容凛把椅子挪开。
只要傅茵芷还肯见他，事情就能商量。
柳依绵留在府里，终究碍事。
“天亮前给你换个地方。只要你若肯听话，我可以让你见她一面。”
慕容凛伸手替她取下发钗。
“这个容易扎伤，交给我，乖。”
——
天尚未亮，排水沟里先探出一只手。
陆校尉蹲在沟口，等那人肩膀出来，扣住胳膊往外一拖。
小厮嘴里被溅进了泥，刚吐两口，怀里的纸就被搜了去。
“卯时备车，偏院取箱。”
萧瑾衍看完，将纸交给差役封存。
“各处出口增添人口。请同僚带搜查文书来，案由写傅谭宗遇害案。”
陆校尉问：“御史也请？”
“请。国公府门难进，多凑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