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亲事说清楚
隔板掀开，柳依绵蜷在箱底，嘴里塞着布。
她又踢了一下箱壁，鞋尖已经磨破，腕上几道勒痕渗着血。
陆校尉招手叫医者过来。
心腹急道，“世子昨夜抓住了逃犯，正要送去大理寺！怕她沿路喊叫，才委屈她躺一躺。”
陆校尉取出字条。
“送官也得钻排水沟？”
“这是内宅的事，走正门不方便。”
“方才还说送书出去晒。”
心腹闭了嘴。话已说了两样，再补一句，便多一处要圆。
柳依绵嘴里的布被取出，咳了几声。
医者翻看她的眼皮，吩咐人取水。
正门处，报信的小厮贴近慕容凛，说了半句。
慕容凛转身要走。
“茵芷的箱子出不得门，你的箱子倒走得急。”
沈老夫人扶着傅茵芷，站在门阶上。
“里头装了什么，值得你亲自去接？”
“下人办事出了差错，孙儿去瞧瞧。”
“那便叫管事去。长辈还在这里，你急什么？”
侧门隔着两道院墙，他听不见那头动静，只能吩咐小厮去请父亲。
宁国公来时，箱笼仍堵在门内。
他先向老夫人行礼，又让管事开正厅。
“母亲有话进去再说，在门口累着了怎么办。”
沈老夫人未动。
“茶留着吧。有件事，我在这里问清，也省得你们往后还要替下人纠正称呼。”
宁国公看了傅茵芷一眼。
她将手里的帕子叠好，收回袖中。
外祖母这是在替她开口。
“京里都说世子要纳柳氏为妾，茵芷却还顶着未来世子夫人的名头。亲事尚未过礼，府里便先住进了旁人，你们要她以什么身份进门？”
“柳氏借住过几日，纳妾的话，并无凭据。”
“既然无凭，为何任由这些话传到她耳里？她提过几回退亲，你们替她说过几句公道话？”
门边的仆妇低下头，管事悄悄将挡在车前的脚收了回去。
宁国公摸了摸袖口。
傅茵芷平日极少提要求，他原想着等儿子将柳氏处置妥当，两家还能照旧来往。
如今御街上的传言被摆到门前，借住二字已压不住了。
“此事是晚辈疏忽。”
慕容凛上前半步。
“我早同茵芷说过，今后不再纳妾。”
傅茵芷抬头。
“我当时也回过表哥，这门亲事，我不愿再议。”
慕容凛看着她，
“茵芷，这话你该先同母亲商量。”
“她同我说过。”
蒋氏走到母亲面前。
“是女儿想留她在身边，耽误了。这些年她跟着我，我总想着亲自照应才放心，倒让她受了委屈。”
沈老夫人望着她，过了一会儿，转向宁国公。
“我将孩子托给你们照看，便连她自己说的话，也不作数了么？”
宁国公正要答，她又问：“国公府的家风，只容男子挑选，不许女子辞谢？”
“母亲言重了。”
“那就让她走。”
慕容笙抱着画笔匣，站了半晌，终于插进话来。
“方才管事还要查表姐的箱子。都是她自己的东西，清早便点过一遍了。”
管事忙道：“小的奉命核验，怕夹带府里的物件……”
话未说完，他看向慕容凛。
慕容笙将匣子抱紧。她原怕多嘴惹哥哥恼，此时见管事只顾推责，反倒不肯住口了。
“这匣笔还是我替表姐收的。要查，先查我吧。”
“放行。”宁国公道。
刘嬷嬷接过单子，叫人当面开箱。
“劳管事认一认，点清了落个名字。今日费些工夫，往后姑娘便少跑一趟。”
管事拿着笔，迟迟不落。
刘嬷嬷看着他：“方才要查，如今怎么又不认了？”
他只得俯下身去。
傅茵芷看见母亲的梳子露在软布外，想上前收好。刘嬷嬷已替她裹妥，压回原处。
萧瑾衍到时，最后一只箱子刚点完。
他递上搜查文书，同行的御史向宁国公见礼，请他到偏院见证。
慕容凛先开口：“柳氏拿傅家旧案勒索，我将她扣下，本想问清再送官，免得惊扰茵芷。”
萧瑾衍向书吏伸手。
书吏摊开纸，他才问：“哪日扣的？”
“昨夜。”
“什么时辰？何人看守？”
慕容凛报了两个姓名，目光落在笔尖上。
每说一句，书吏便记一句，连他中间改过的时辰也留在纸上。
“写错了，划去便是。”
萧瑾衍按住纸角。
“留着，省得世子待会儿又记错。”
他吩咐差役：“押车的人另处问话，先别领过来。”
慕容凛拢回袖子。人被隔开，他再想补话也得掂量那边如何回答。
沈老夫人叫住御史。
“柳氏涉了命案，自有官府查问。往后谁再说茵芷争风吃醋，将人逼走，蒋家便请他到堂上作证。”
宁国公看向儿子。
“还不赔礼。”
慕容凛站着未动。
“你将人藏在府里，惹出这许多事，还要长辈替你收拾？”
慕容凛垂下眼，俯身作揖。
“孙儿处置失当，累外祖母挂怀。”
他转向傅茵芷，手停在身前。
沈老夫人道：“今日起，府里停用世子未婚妻这个称呼。两家长辈另择日子，将当年的口头议亲说清。”
宁国公看到有御史和大理寺的人在，只得应下。
“听母亲安排。”
刘嬷嬷扶傅茵芷登车。慕容凛走近两步。
“你还有一匣旧画，在我书房。”
她扶着车沿，想到自己从前等他看画，每回都要问一句画得如何。如今那匣子里装着哪几幅，她却要费些工夫回想。
“劳姨母替我清点，改日遣人送来。”
蒋氏点头：“好，我亲自收。”
慕容凛的手从车窗旁收回。
傅茵芷跟着外祖母去了城南别院。
国公府里。
偏院的石灯座被推开，宁国公跟着下了台阶。
门内只余空案，原先摆画的位置擦过一遍，边角尚留着湿痕。
萧瑾衍蹲下，用镊子夹起灯油旁的碎纸边。
纸角带着半枚红印。
陆校尉遣来的人也到了。
柳依绵衣襟夹层中藏着一张旧银票。
医者替她松领透气时，摸到了夹缝，便请随行女役拆开查看，搜出的银票盖着青州银号的旧印。
她原本闭着眼，听见展开银票的动静，忽然伸手去抓差役。
那只手抬到半途，又落了下去。
“今早去兑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