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旧票入京
差役俯身听。
柳依绵攥住他垂下的袖角。
“拦住他们。”
萧瑾衍赶到侧门时，柳依绵还攥着差役的袖子。
“谁去兑票？”
她张了张口，手垂下去。医者拨开她的眼皮，闻过碗中残药。
“没事，只是刚刚服过安神药，分量加重了。现在再问，她也答不清。”
萧瑾衍叫来女役，将伤处逐一记下。衣物与银票分开封好，押往大理寺。
“查这家银号的京中分铺。”
不等他查到什么，京兆府的急报便到了。
城中四家银号验出青州旧版假票，一家铺前已聚起人群。
昨日下午有人兑成了，今晨拿票来的人便多起来，账房重验昨日收进的票，才发觉有误。
萧瑾衍看完呈报，将封好的旧票带上。
柳依绵催着拦人，究竟怕银子被取走，还是怕兑票的人开口，得先查清。
京兆府请大理寺接查的公文随后送到。
萧瑾衍进银号时，伙计正攥着一名老妇的包袱。
“拿假票骗银，还敢喊冤？”
老妇护住包袱：“我儿子扛了九日的货，这是他挣的命钱！”
她膝盖往下屈，被差役扶住。
“给她搬张凳子。”
萧瑾衍看向掌柜，“同版旧票缓兑，收进来的封存。其余存取照常，门口贴告示写清楚。”
掌柜赶紧叫人去办。
萧瑾衍又安排差役守住账房和后门，调出昨日兑票记录。
“第一笔现银交给了谁，单独写清。”
掌柜原想先诉苦，听见这句，伸向茶壶的手收了回去。
这位连第一笔都要查，账上添几句含混话，只怕还得自己逐字解释。
老妇坐在凳边，仍不肯松包袱。
萧瑾衍让书吏停笔：“你儿子人呢？”
“腰伤了，在客店躺着。他怕票兑不了，叫我多求求掌柜。”
“谁给的票？”
“城外一个施粥的善人。”
旁边一个年轻妇人低下头。
萧瑾衍瞧见她将衣角攥进掌里，叫女役领她另屋问话。
其余持票人也分开安置，有人威胁或教他们如何兑换的，另记一张纸。
几份口供摆齐，旧票的来路便接上了。
他们多从东坪山一带逃来，在施粥处受雇搬货。
结工钱时，对方发下旧票，教他们先去小铺试兑，再分散到大银号。
兑出的银子须交回大半，余下才算工钱。
“说旧票难兑，多跑几家就成。”
老妇把票放在桌上，“大人，我儿子这九日的工钱还能算么？”
萧瑾衍让书吏记下雇工人数。
“工钱一并追。”
陆校尉照供词赶去，粥棚已撤，留下几袋掺沙的谷糠。
脚夫说招工人左手小指缺了一截，收摊时领走一个男童。
消息送回，年轻妇人扑到门边。
“他答应兑出钱就还孩子！我若说了，他会打我儿子！”
萧瑾衍让人取来纸笔。
“孩子多大？穿什么衣服？有没有什么特征？”
她抹着眼睛答。问到招工人的模样，却只记得耳后有疤。
陆校尉握着那张写满字的纸，没动。
凭断指找人，得挨个翻手看，等查完，孩子早被带出城了。
城南蒋宅里，傅茵芷刚把母亲的梳子放进妆匣。
刘嬷嬷去银号存放箱笼清单，回来提了此事。
傅茵芷听见东坪山三字，将匣盖合上。
柳依绵身上的旧票，也出自青州。她想去问问，更要帮忙把那个孩子找回来。
“劳嬷嬷陪我去大理寺，我能替他们画人。”
沈老夫人让人端来饭。
“吃完再去。”
傅茵芷拿起筷子吃饭，眼神忍不住看向门外。
“车备着了，回来也用自家的。”
老夫人替她挪近汤碗，“办完便回家，注意安全，别去危险的地方。”
她应了一声，把剩下半碗饭吃完。
到大理寺时，萧瑾衍正翻供词。见她进来，他先让人摆屏风。
“手还能执笔？”
“不仅能执笔，还能拧人呢。”
他将笔递过去：“那我可得离远些。”
屏风外的陆校尉低头翻纸。少卿今日肯赔这句闲话，找人的事该能快些了。
证人逐个进来。
脚夫记得断指，说那人眉骨高；老妇记得他讲话时唇边偏斜。孩子的母亲补了耳后疤痕，又说他右耳贴得紧。
傅茵芷将几处分别记在纸边，遇到相悖处，便让人回想当时站在哪边。
她要画出能认的人，不能把每句话都填上去。
改过两遍，证人分开核认，皆说相近。
陆校尉拿起来看了片刻。
“画坊附近送纸的！上回追查，他搬走了，住处一直没寻着。”
萧瑾衍让人照图分头追查。画刚送走，银号总账也抬到了。
掌柜翻出旧底账，说这批票沿用青州盐商常使的兑银票式，号段早已封存。眼下几张假票的号码，却能在底账中找见。
对应银款，早在傅谭宗遇害前后兑走了。
傅茵芷放下笔，走到案边。领银栏只盖着一枚私印，姓名空着。
“是谁代领的？”
掌柜摇头，急着从袖里取出追账抄件。
“那年分号报过印版失窃，后来盐案结了，追查便停下。小号也吃了亏。”
萧瑾衍把两页并在一处。
“报失在四月，头笔兑银在二月。隔这两个月，都有谁经过手？”
掌柜俯身看，额头碰到了账角。
他赶着撇清责任，把日期也一并送来了。
萧瑾衍命人封存原账，照名册追查经手人。
傅茵芷看着那一页：“我父亲会不会也查到了这些票号？”
“这要对旧卷。”
他将年月逐项标出，交给书吏调卷。
她想再问，见他在父亲遇害那一日旁画了圈，便将话咽回去。
先查凭据。她不能替父亲急出一个答案。
掌柜带来的真票放在案上。
傅茵芷斜举假票，借着光看暗纹，又请人展开柳依绵衣中搜出的那张。
两张票同一处弧纹，各缺了一小口。
偏院搜出的碎纸也送来了，拼合后，边角露出半段相近的弧纹。
她取纸描下，重叠比了比。
“这里还能再验。我修旧画用过辨底纹的药水，得先拿废纸试浓淡。”
萧瑾衍叫人记好用料，另取旧纸。
“证物只在边角试，留人见证。”
她点头。纸上那一点缺口，若能对上，国公府地下藏过什么，便有了可追问的凭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