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暗道
傅茵芷抬头看他。“你想听的从来都不只是话。”
萧瑾衍收起纸屑。“傅姑娘今日说话少了许多。”
“你让人在旁边盯着，我不敢多说。”
“那是怕你踩到证物。”
“怕你借机扣我。”
“你上回已经来过大理寺，熟门熟路，扣你要另找理由。”
陆校尉在旁边咳了一声。
少卿审案时，旁人不敢插嘴。傅姑娘在场，规矩便要改一改。他很识趣地带人去查后院。
京兆府的申辩文书在这时送到。
文书称，偏院碎纸混在旧书之中，不能证明属于慕容凛。国公府又递了话，说京营近来整肃城郊，愿接管砖窑外围，防止人犯逃脱。
萧瑾衍看完，将两份文书交给御史。
“劳大人把世子的要求一并附入案卷。”
御史抬头。
“写清楚，国公府已经出现同批证物，相关人员需回避搜查。世子若要接管外围，便请他先解释偏院里的票纸。”
御史拿笔记下。
京营来的人站在巷口，听到这句，往后退了半步。
萧瑾衍将文书还给他。
“回去告诉世子，今日不用劳烦他。若他坚持，也请来大理寺说。”
那人接了文书便走。
傅茵芷看向他：“你故意让御史写进案卷？”
“他既然递了话，就该留下痕迹。”
“慕容凛怕是会恼。”
“他恼的时候，容易说错话。”
傅茵芷提出要到窑场外围辨认纸张。
萧瑾衍没有答应。
“你和刘嬷嬷留在寺里。”
“纸张若被水浸过，残字会脱。若有人撕碎，边纹也难拼。运回去再验，少一片都找不出来源。”
“让人送到你面前。”
“我若不在场，谁来证明纸匣从哪里搬出？”
萧瑾衍看着她。
她把笔收进匣中。“我只在外围等，不进窑。”
“出了事，先退。”
“我会的。”
“退得慢也不行。”
“那你派人抓着我跑。”
陆校尉低头记令，差点把“抓傅姑娘”写进搜查名单。
萧瑾衍瞥了他一眼。
“你很闲？”
陆校尉赶紧改写。
午后，最后一车柴送到窑场。
伏守的人看见车夫绕到背阴处，从柴捆里拿出一张收据，递给守门人。守门人验过纸边，才让车入内。
车轮刚进门，窑里传出争执。
“这些回执都盖了官府的戳，不能再往外送！”
“票版已经被查到了，再拖下去谁都走不了。”
“先把账交出来！”
断指人的声音传来。
“京城查的是票。你们拿旧账来吓谁？”
萧瑾衍抬手，所有人停在原处。
窑场明面出口只有一处，后院却连着劳工住的夹棚。
“封住前门。”
陆校尉带人绕向后院。
“从夹棚进。别让里面的人碰水缸，也别让他们靠近窑口。”
差役翻过矮墙，先撞开劳工住处。
屋内七名男子被锁在一起，脚上都有伤。周石坐在墙边，左腿绑着旧布，正按住一个年轻人的肩膀。
“别碰墙后的人。”
差役砍断锁链，把人带出。
周石看见差役，问的第一句是：“她拿回执了吗？”
“她在安全处。”
周石松了手，低下头。
后院夹棚里，差役搜出一架压纸板，几根晾票绳，墙边还堆着未干的票纸。窑内余温足够烘干纸面，印色藏在砖缝后的木匣中。
几名工匠跪在地上。
其中一人说：“我们只收工钱，没见过东家。”
“谁给你们送版？”
“一个左手断指的人。”
“银子送去哪儿？”
“先交城内铺户。铺户把银拆成金，再装进北去的货车。”
陆校尉将供词记完，又问：“旧账呢？”
工匠互相看了看。
断指人已经从后门逃走。
差役在墙角找到几只封好的纸匣，抬到外围账房。傅茵芷和刘嬷嬷守在那里，验纸的人先将匣子编号。
第一匣装的是废票。
第二匣打开后，傅茵芷伸手停在半空。
纸页残缺，页边却留着傅谭宗的官印。她翻到末页，看见熟悉的字迹。
“此款于二月提前解银，领银人印押不全。经手者，逐一查明。”
下面列着两列数目。
她取出银号底账，对照许久。
“就是二月那笔。”
萧瑾衍接过纸页，没有让人触碰字迹。
“封存，另抄一份。原件送大理寺。”
傅茵芷让书吏托住纸角，指腹始终悬着。
她父亲遇害之前，已经追到了这笔银子。
那张半纸上的“宗”字，或许就是他留下的签押。这个结论还缺完整公文，她不能替死去的人补上。
清点劳工时，周石的名字没有出现在名册里。
妇人被带来认人，她抓住丈夫的袖口，连问几遍，他才抬头。
“修后窑墙的人还没回来。”
“谁让他去的？”
周石指向窑后。“那边总有风从砖缝里出来，墙后有空处。他们不让我们靠近。”
傅茵芷正要叫人，忽然看见纸匣底部压着一张新纸。
纸上画着一座宅院。
门的位置，井的位置，后墙的转角，全与外祖母刚安置她的蒋宅相近。院中还标了两处小字，一处是“正房”，另一处写着“账”。
她把纸翻过来，背面没有署名。
“萧瑾衍。”
账房墙后的空缸轻轻晃了一下。
缸底传来砖块被顶开的声音。
萧瑾衍已经拔刀出鞘。
“退到门外。”
傅茵芷抱紧纸匣，退到了院门外。
下一刻，砖后传来一道压低的人声。
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傅茵芷伸手拽住要上前的刘嬷嬷。
“别过去。”
刘嬷嬷停住。
“去前门叫差役。说有人从地下出来，别喊我的名字。”
“姑娘——”
“快去。”
刘嬷嬷咬了咬牙，转身往前门跑。傅茵芷退到门侧，手臂护住纸匣，贴着墙站住。
空缸底下传来砖块拖动的声响。
缸身被人从下方顶开，泥土落了一地。
先钻出一个男子，手里握着短刀，抬头看了眼账房。后面的人扶着洞壁爬出，鞋底沾着未干的红黑印色，脚边还粘着一小片票纸。
傅茵芷退了半步。
那人抬刀指向她。
“账匣在哪？”
“你们走错地方了。”
“少装。”
前门传来刘嬷嬷的喊声：“来人！快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