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受伤
两名男子回头。傅茵芷趁着这一刻往院墙边退，门外的差役已经冲进来，横刀挡在她面前。
持刀男子转身便砍。
差役抬刀接住，另一人从旁边撞开桌案，撞出一条路，直奔后院。
傅茵芷被刘嬷嬷拉着往墙边走。才走出几步，后窑方向又有人翻墙出来。
那人落地后抬头，看清她的脸，停了停。
“傅家的姑娘在这儿！”
同行的人立刻收刀，改了方向。
傅茵芷的脚停住。
他们认得她。
有人早就画过她的画像，也有人交代过她会来窑场。
“往这边！”
刘嬷嬷扯住她的袖子。傅茵芷没有再问，转身往院门退。后面的守卫已经追了上来，手里短刀贴着墙面划过，落下一道白痕。
“傅姑娘，别跑了。有人只要你，不要嬷嬷。”
“是谁要抓我？”
“进了门，自然有人告诉你。”
“你们连话都说不清，办事的人也不怎么样。”
那人愣了一下。
刘嬷嬷没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傅姑娘平日说话不重，遇上萧少卿便要多两句。如今被人拿刀追着，还能挑对方办事差，胆子确实比看起来大。
后方传来喝声。
“放下刀！”
萧瑾衍带着陆校尉从账房侧门赶来。
两名差役先冲上去，截住追兵。萧瑾衍抬刀压住一人的手腕，陆校尉踢开另一人的膝弯，将人按在地上。
傅茵芷退到石槽后。
萧瑾衍站到她面前，挡住院中几人的视线。
“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空缸下面有地洞，通到这里。纸匣里还有一张蒋宅草图，窑里失踪的劳工也在里面。”
她说得很快，手指仍压着匣盖。
“地洞有几个出口？”
“刚出来两个人。其余的，我没看见。”
“陆祁，守住两端。派人回城，调一队兵护住蒋宅。再去找熟悉窑道的人，别让他们乱闯。”
陆校尉应声离开。
窑内忽然传出一阵撞击声。
“烧窑！”有人喊，“把纸全烧了！”
萧瑾衍侧过头。
后窑的火门被人从里头顶上，几名守卫抬着木架，撞向院门。烟从门缝里涌出来，地上的票纸被风卷起，飘到差役脚边。
“封住火门。”
陆校尉带人冲向后窑。
一个印工从门里滚出来，双手抱住头。
“我投降！我只领工钱，没杀过人！”
作坊头目提刀追出，短刃脱手飞来。
萧瑾衍抬起刀鞘，短刃擦着印工的肩膀落地。
印工捂住伤处，往后挪了几步。
“账匣在火门上头！”他喊，“他们要连账一起烧！”
陆校尉翻过木架，带人压住火门。
两个差役用铁钩挑下木板，从里面抢出两只铁皮匣。
作坊头目趁所有人转身，抬手从袖中掷出一枚飞镖。
“茵芷，低头！”
萧瑾衍的声音传来。
傅茵芷刚屈下膝，他已经伸手按住她的肩，将她压回石槽后。
飞镖擦入他的上臂。
衣袖很快渗出血色。
傅茵芷盯着那片红，耳边又响起车队里的喊声。
有人在哭，有人在求饶，车轮旁躺着半截手指。她的手指抓住石槽边沿，指腹被粗粝的石面磨破，也没松开。
“傅茵芷。”
她没有抬头。
“傅茵芷，看我。”
那道声音近了。
她抬起脸，萧瑾衍还握着刀，受伤的手臂被他移到身后，衣袖上的血却没法藏。
“告诉我，药箱放在哪辆车上。”
“第二辆。”
“车上挂什么？”
“青布袋。车辕有缺口。”
“陆祁！”
差役应声跑来。
“第二辆车，取药箱。别让人碰伤臂。”
差役冲出院门。
萧瑾衍看着她：“还听得见我说话？”
傅茵芷点头。
“那就过来。”
她扶着石槽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刘嬷嬷想拦，被她抬手止住。
“先压住伤口。”
她撕开裙摆内层，折成布垫，贴在伤口上。第一道结扣打偏，她拆开重新系。
萧瑾衍垂眼看着她的手。
“你打算把我绑成木桩？”
“你别动。”
“我不动，等你把我绑死？”
“你这不是还没死。”
“傅姑娘这句话很有安慰人的本事。”
她将布条绕过他的肩，收紧结扣。力道重了些，萧瑾衍抬了下手。
“松半寸。”
傅茵芷立刻松开。
“手还要留着给你递笔。”
她动作停了停，重新将布条固定好。
作坊头目被陆校尉按在地上。断指人趁乱拖着一名劳工退进暗道，差役追到洞口，只看见一扇木闸落下。
投降的印工跪在地上，急忙开口：“那条道以前运砖，后来添了岔路。里面有一处出口能通城外。他们逃走前会扳下挡土闸，追进去的人会被埋在里面。”
“陆祁，带熟悉窑道的劳工指路。”
萧瑾衍道，
“先救人，别进陌生岔道。木闸落了也别硬挖，先找支撑处。”
“少卿，那断指人——”
“活人比他重要。”
陆校尉领人下去。
医者提着药箱赶到，拆开布垫看了眼伤口。
“镖刃有凹槽。”
“里面有东西？”萧瑾衍问。
医者用银针挑出一层深褐色膏物，放在纸上。
“麻药。伤口不深，药已入体。麻木延到指端前，得先清创，再用药压住。”
他说着去取刀。
傅茵芷托住萧瑾衍的手腕。
他的指尖已经不听使唤，搭在她掌心，没有往回收。
“傅姑娘先回蒋宅。”萧瑾衍道。“调去的人已经到了。”
“门口有多少人？”
“六个差役，两个校尉。”
她抬眼看他。
医者抬头看了傅茵芷一眼，又看萧瑾衍。
少卿受了伤还要赶人，傅姑娘却把车马和护卫问得清楚。
两人若再争下去，医者怀疑自己要先给他们开一副止吵的药。
陆校尉带人把两只铁皮匣抬到院中。
第一只装满假票回执，纸边沾着各家银号的印泥。
第二只的锁孔塞着浸油棉线，火星还留在里面，稍晚半刻，账匣便会烧穿。
书吏撬开匣子，取出最上面的账页。
傅茵芷接过抄本，只看了一行，手指便停住。
账页列着傅谭宗遇害前交付的车马银。
其中一笔旁注着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