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婆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在地上。
她嘴里反复念叨着“鞋......鞋......”，连哭都忘了。
老公连忙给大哥打电话，又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我抱起悦悦，跟了上去。
赶到河边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警戒线拉了一圈，几个警察蹲在岸边，手电筒的光在水面上来回扫。
嫂子一下车就疯了似的往警戒线里冲，被警察一把拦住。
“家属别进去！现场需要保护！”
“那是我儿子！我儿子在里面！”
嫂子尖叫着，头发散了，妆花了，整个人狼狈得像鬼。
婆婆也爬下车，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警察同志！我孙子呢？我孙子在哪？！”
一个年长的警察走过来，表情严肃。
“孩子找到了。”
“在下游芦苇丛里，头部有撞击伤，已经送医院了。”
“这只鞋是在岸边捡到的，不是孩子的。”
嫂子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还......还活着？”
“活着，但情况不稳定。磕到了后脑，昏迷中。”
警察顿了顿。
“你们作为监护人，孩子走失三个多小时才报警，后续需要配合调查。”
婆婆一听还活着，瞬间又活过来了，拍着大腿哭。
“我的金孙啊！吓死奶奶了！”
“走！去医院！快去医院！”
她爬起来就要往警车上挤，被警察拦住。
“家属坐后面的车，我们要先勘查现场。”
嫂子也顾不上形象了，抓着警察的袖子哀求。
“同志，让我去吧！我是他妈！我要去看我儿子！”
我站在后面，抱着悦悦，没动。
老公回头看我。
“去吗。”
“去。”我点头，“我为什么不去。”
悦悦在我怀里小声说。
“妈妈，哥哥会没事吧？”
我摸了摸她的头。
“会没事的。”
但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医院里。
跃跃被推进了急诊室。
婆婆和嫂子守在门口，一个哭天抢地，一个来回踱步。
老公买了盒饭回来，两盒放在婆婆和嫂子身边。
又拿着剩下三盒过来，喂我和悦悦。
我抱着悦悦站在走廊尽头，看着这一幕，心里出奇的平静。
两个小时后，急诊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孩子醒了，但......”
婆婆猛地冲上去。
“但什么？！”
“后脑撞击导致短暂性失忆，加上轻微脑震荡。”
“他记得自己是谁，记得家在哪里，但是......”
医生顿了顿。
“他不太认得你们了。””
嫂子愣住。
“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他傻了。”
医生语气平静。
“不是智力上的傻，是记忆和认知出了点问题。”
“他记得一些基本的事，但对亲近的人没有印象。”
“需要后续康复治疗，能恢复多少，看造化。”
婆婆如遭雷击，整个人晃了晃。
“傻了......我的金孙......傻了？”
嫂子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就在这时，急诊室的门再次打开，护士抱着跃跃走出来。
孩子头上缠着绷带，眼睛睁得大大的，茫然地看着周围。
婆婆扑过去。
“跃跃！奶奶在这儿！你认不认识奶奶？”
跃跃看着她，歪了歪头，怯生生地往护士怀里缩了缩。
他不认识她了。
这个他捧在手心里、当成命根子的金孙，不记得她了。
婆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泪终于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