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二比齐铖默预想的来得快。
观察哨在第三天天还没亮的时候传回消息：南边路上出现车灯，至少四辆车，往北开得不慢。铁牛从壕沟里爬起来，摸黑把两侧的人叫醒。齐铖默蹲在第二道壕沟后面的土坡上，举起望远镜往南看。天边刚泛白，车灯已经能看出轮廓了——两辆卡车在前面，后面跟着两辆改装过的三轮车，车斗里挤满了人。
“人数不少。”铁牛蹲在旁边，粗粗数了一下，“卡车车斗里站满了，一辆至少拉十几个。加上三轮车上的，总共得有三十来号。”
齐铖默放下望远镜。三十多号人，四辆车，正面来。吴二果然跟马长顺说的一样，喜欢往前冲，不绕弯子。他让铁牛回第一道壕沟盯着，自己留在第二道后面指挥。贺广成的人守在两翼，孙广利那五个人被安排在最后面堵漏。
吴二的车队在铁丝网前面大概五十米的位置停下来。车斗里的人跳下来，散成一条散兵线，猫着腰往前面摸。领头的那个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穿着一件深色棉袄，手里拎着一把猎枪，朝后面喊了一嗓子：“先别冲！看看沟有多深！”
齐铖默在土坡上听到这声喊，心里对吴二的评价往上提了一格。这人虽然喜欢冲，但冲之前会看路。不傻。
吴二的人在铁丝网前面蹲了一会儿，有人扔了几块石头过去试了试，铁丝网后面没反应。吴二又喊了一嗓子：“把铁丝网拉开！从中间撕个口子！”两个人跑上去拽铁丝网，刚扯开一道口子，铁牛在第一道壕沟后面吹了一声哨子。两侧大棚架子后面藏的人同时冒头，朝铁丝网方向扔了一排砖头。砖头砸在地上弹起来，吴二的人往后退了几步，散兵线乱了一下。
吴二蹲在车斗后面骂了一句什么，然后扯着嗓子喊：“别退！砖头砸不死人！继续撕！”他手下的人又往前压，铁丝网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有人开始往沟里跳。第一道壕沟不深，但沟底插满了竹签，跳下去的人踩在竹签上嗷嗷叫着往上爬。铁牛的人在沟后面用钢管捅，捅一下退一个，捅两下退一双。
吴二急了，自己拎着猎枪冲上来，跑到沟边上朝对面开了一枪。铁牛蹲在沙袋后面没动，等吴二开枪之后猎枪需要重新装弹的间隙，朝旁边喊了一声：“照明弹！”
方锐在后面的土坡上按了发射按钮。两颗照明弹打上去，把整条防线照得惨白。吴二的人被晃得捂眼睛，有人开始往后缩。吴二站在沟边上愣了一下，被铁牛逮住机会，从沙袋后面窜出来，钢管横着一扫打在吴二手腕上。猎枪脱手飞出去，吴二往后退了两步想跑，被铁牛一把拽住棉袄后领，按在地上。
“别动了！你们领头的被我按住了！”铁牛朝吴二的人喊。
散兵线上的人回头一看，吴二趴在地上被人用膝盖顶着后背，猎枪掉在三米外的泥地里。有人想上来抢，被两侧大棚架子后面的人又扔了一排砖头砸了回去。僵了大概十几秒，吴二自己趴在地上喊了一嗓子：“都别动了！退回去！”
手下的人稀稀拉拉往后撤，退到车斗旁边蹲着。铁牛把吴二从地上拉起来，反绑了手，推到第二道壕沟后面。齐铖默蹲在土坡上看着吴二被推过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吴二三十出头，圆脸，剃着板寸头，脸上蹭了一块泥，棉袄扣子崩了两颗。他抬头看了齐铖默一眼，哼了一声：“你就是北边管事的？我哥说马长顺找了靠山，就是你？”
“齐铖默。你哥让你来打头阵的时候，没告诉你我这边挖了沟？”
“说了。我寻思沟能有多深，过来看看。”吴二扭了扭被绑着的手腕，“你放我回去，我跟我哥说别打了。这破沟不好冲，冲下来也站不住脚，你们后面还有人。”
齐铖默蹲下来看着他：“你哥那边多少人？现在推到哪了？”
吴二犹豫了一下：“我哥在后面带着主力，大概还有五六十号人，在南边半天的位置。我冲前面，他跟着压上来。我这边要是冲不动，他那边就不动了。”
齐铖默站起来，朝铁牛使了个眼色。铁牛把吴二拉起来，推着他往南边走了几步，朝蹲在车斗旁边的人喊：“你们领头的我放回去。带句话给你们吴哥——北边这道沟你们冲不下来。今天伤了几个？自己数数。下次再来，沟后面就不光是砖头和钢管了。回去让你哥派人来东原镇谈，别自己闷着头往前拱。”
吴二被松开绳子，揉着手腕走回自己人那边。他爬上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室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壕沟方向，朝齐铖默这边扬了扬下巴，没说话，钻进驾驶室关上门。车队掉头往南开走了，扬起的尘土慢慢散开。
铁牛从沟沿上跳下来：“真放他回去？”
“放他回去给他哥带话。他冲了一次，知道这边不好啃了。他哥要是聪明，就不会再让吴二来试第二次。”
齐铖默掏出对讲机调到苏佑晚的频道，把今天的事说了。苏佑晚听完在那边顿了一下：“吴二伤了几个？”
“他那边伤了四五个，都是竹签扎的脚和砖头砸的胳膊，不重。我们这边一个没伤。”
苏佑晚在那边嗯了一声：“那还行。接下来等他们来谈？”
“等两天。如果他们不来，我再想别的办法。”齐铖默挂了通讯，靠在土坡上。东边打了一仗，不大，但够让吴二和他哥掂量掂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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